只是不管什么山珍海味,林姵芷也就吃个两三口。
刘太监很着急,总不能让太子因为这事儿问罪于他吧?他只得往膳房来回的跑,同李厨子反复地商量,可是不管送上去的菜如何精心烹饪,林姵芷的小鸟胃,就是吃不了几口。
刘太监思忖几日,不得已道:“先别管味道,把盘摆好,要别致、精巧,菜也要特别些,花园那么些花,随你采摘。”
有些人天生吃的就少,跟菜肴味道无太大干系,可他们底下伺候的人总要拿出个认真当差的模样出来。
李厨子跑了三个暖房,摘了两篓子鲜花,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鲜花宴,主菜、配菜装在铺着芭蕉叶的竹筐里,抬上膳桌。
食物的味道还没出来,花香先溢了出来。
凌珵偏头去看林姵芷,只见她扫过面前这一桌鲜花宴,眼中露出了欢喜,嘴角轻轻勾着,他也露出了笑。
事后李厨子和刘太监都得了赏。
长乐宫除了花草,还有百鸟园和观兽台。
凌珵最爱早膳后去百鸟园,里头养着各色鸟类,毛色、体型、叫声各异,有的飞翔在绿树藤蔓之间,有的蹦蹦跳跳地走到人前,丝毫不惧怕。
凌珵蹲下身,摊开手掌,拇指大的小鸟,扭动着脖子和身子走了过去,他起身,将手中的小鸟拿给林姵芷看。
林姵芷见这只小鸟毛色斑斓绚丽,伸手去碰,可还未触及,小鸟登时扇动着翅膀飞走了,她追寻着小鸟的身影看了许久。
凌珵道:“你若喜欢,可带回东宫。”
林姵芷目光追随着小鸟的踪迹,看到小鸟飞到自己同伴那里,高高的树桠上,一群小鸟叽叽喳喳挤作一团,它既有朋友伙伴,为何要让它们分离?何况这里有广阔天地,任它自在飞翔,何必养在她的西偏殿,锁在笼子里,不得自由。
林姵芷摇头,“京城气候严酷,只怕养不好。”
林姵芷抬头望了一眼落在树枝上的翠鸟,又回头看林姵芷,她分明脸上并无别的神色,他却以为她在感怀自身,那双莹亮的双眸在平静之下,每每在对窗望月时流露出愁绪,平时一丝也不得见。
林姵芷久未听到凌珵的声音,抬头看去,与他四目相对,他目光有她从前没有见过的审视,她心底一动,脊背发凉,虽然不知他为何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仍镇定问道:“太子殿下为何这样看着我?”
她心底是害怕的,不过面上没有流露一分,反而朝凌珵更近了一步。
凌珵看着林姵芷询问的目光,垂眸眨眼,脸色如常,牵着她的手沉默着离开了百鸟园。
百鸟园隔壁便是观兽台,里头养着数十只老虎,其他花豹、野狼、棕熊也有数只。
这些动物,日常喂的都是活物,饶是打扫地再勤勉,也免不了留下血腥气。
凌珵本不欲进去,却听刘太监道:“三年前李太清大人从豫地带回来的两只大象,上个月刚产下小象。”
豫地近年来野象几乎绝迹,李太清神通广大,竟活捉了两只,赶巧还都怀了孕。
凌珵曾多次听人提起过,他一直遗憾未能亲眼得见大象,此时听了便有了兴致,当即进了观兽台。
观兽台向下挖了十数丈,所有动物都在底层,上头用铁栏封闭,以便贵人站在高处观看底下动物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时辰,下头的动物都已吃过饭,不是在自己的地界巡逻、瞌睡,便是在水坑里玩耍。
那两只大象各自领着一头小象,正在水潭里练习用鼻子喝水,小象懵懂,大象耐心,这场景看得人会心一笑。
这是凌珵头一回见到真的大象,兴奋地很,拉着林姵芷的手,围着几只大象转来转去地看,临近午时他们才往回走。
午睡过后凌珵仍难掩兴奋,让人铺纸研墨画了一幅大象戏水图,画成以后自觉得意,让张本心仔细收起来,等到明年皇后生辰时献给她。
与凌珵的兴奋相比,林姵芷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在看到大象的第一眼,熟悉感扑面而来,大象的叫声,让她怔愣片刻,她回神匆匆看向凌珵,幸亏凌珵那会儿也兀自沉浸地看着大象,没有察觉她的不对。
这夜林姵芷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骑在象背上行走在一片五彩绚烂的花海之中。
梦中有碧蓝的天空,团团的白云,有花香有鸟叫虫鸣,也有潺潺流水,还有一声声地姐姐。
她忽然就从梦中醒来,心跳如雷,在黑暗之中久久不能平息,直到睁大的双眼酸涩地流泪,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梦里的情景太过熟悉,她始终不能入眠。
腰腹一紧,她一愣,随即落入一个宽阔的温暖的胸膛,凌珵带着浓浓倦意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