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他的意识逐渐清晰,思绪也恢复了正常,明白自己大约是病了,起初心头着急,总也动不了难免心生恐惧,慢慢地倒也平静下来,在林姵芷坐在床边时,他总会去握她的手,林姵芷回握了,他的心便静下来一分。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终于有力气起身,能靠在床头了,林姵芷捧着书坐在床边,声音轻缓柔和,他凝神细听半晌才意识到她读的是诗经,渐渐地他又睡着了。
太子身上退了烧,人虽然还虚弱着却有了意识,喂药吃饭也都容易了许多。
太医们自然高兴,可好转的情况不等他们报给皇上,太子又烧起来了,来势汹汹,吐得还厉害,身上的红疹也愈发的多了,听着呼吸声弱了许多,脉搏却快,太医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又去讨论了。
林姵芷在太医会诊时从不碍事,等他们出去了,她再去床边。
这些天下来她觉没睡多少,人也瘦了,眼看着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池赟虽然焦虑太子的安危可也不想再让东宫蒙上一层阴影,便好言劝她多睡一睡。
林姵芷不觉得多累,躺下也睡不着,索性继续照顾太子。
她日日做着一样的事,只觉时日虽漫长但也不算难捱,却不知外面早已风云巨变。
镇岚县县报,该地出现了疫病,而最开始发病的东宫太监正是镇岚县人,二十天前他母亲来京里探望他,由此被传染了疫病。
据昭国律法,地方发现疫病核实后要八百里加急告知朝廷,镇岚县离京城不过三百里,消息却滞后如此,朝堂内外一为救灾,二为官员治罪,三为太子病情整日吵得不可开交。
镇岚县天花爆发,半旬死了数百人,村庄淹没在尸骸火堆里,县城内外均有重兵把守,勉强将疫病控制在县内没再蔓延开。
京里发现了两例,处理及时未蔓延,宫里除了东宫陆续发病十余人,别的宫殿未见人发病。
可是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因为太子还病着,连一向不问俗事的太后都知道太子病了,遣人去皇上那儿问太子的病情,皇上只说在好转,却不敢说太子究竟得的什么病,而眼下东宫发病一十七人,死了九人,另外几人也状况不佳。
外头的疫病得到控制后,皇上也不敢有片刻放松,时刻挂记着太子的病情。
小福儿得过疫病,传话跑腿一向都是他,最近半个月他每日早晚去乾元殿两次给皇上禀报太子的病情。
起初几天太子毫无起色,越病越重,他们这些东宫伺候的人也越来越怕。
有个太监吓得三天没睡觉一头栽到荷花池里,被人救起来后,池赟发话若再有不经心伺候不仔细当差的不必等皇上发落,他直接赏一百棍,保准打完以后再出不来气,大家这才把害怕的心收回来,安稳办差。
此刻小福儿正徐徐说着太子病情:“太子殿下昨夜醒来,胃口不错用了一碗小米粥,没见吐,早上又用了一碗八宝甜粥,林太医说太子已经大好了。”
小福儿不敢抬头,虽然是低头回话脸上也不敢露出任何笑容,仍是沉重肃穆的模样,但心里是高兴的。
他半天没有听到皇上说话,脑门子一头的汗,汗水都落到地上了也不敢动一下,又过了半刻,他听到汪公公问:“太子身上的红疹可消了?”
小福儿不是近身伺候的人却每天都会听太医讲太子可有发烧、可有出痘、可有如厕,饮水用膳又如何,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一遍,答:“红疹虽还未消,但也未见新增,太医说过两天后红疹发黑变瘪,就好了大半。”
汪春华回头看皇上,见他点点头,又低头对小福儿道:“退下。”
承华殿里人人都盼着太子的疫病痊愈,等太子不高热了,红疹都发黑变瘪了,太医们露出笑脸了,大家这才松了半口气,又过了十天小福儿一脸喜色的去乾元殿回话,他说:“太子身上的红疹都成黑壳了,太医说已好了大半。”
皇上正在看太子的脉案和药单子,沉闷了大半个月的心情逐渐拨云见日,勉强笑了下。
皇上既高兴了底下人也都不再苦大仇深。
汪春华挥手让小福儿告退,再打发小全子去承庆殿报信儿,回殿里见皇上已经让人把太子的脉案收起来了,他道:“皇上,各位大人送来的折子您可要现在就看?”
太子得了疫病,皇上开始罢朝,大臣们待在家却不敢放松。
毕竟皇上遇刺一事刚了结,又牵扯出北雍奸细一事,少不得要上疏讨论,是继续深查?还是暂且放下?此外重阳登高旧习被废,旨意还要一层层传达下去,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太子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