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三刻,街道响起了梆子声,更夫走到朱雀街南巷,正要如往常一样绕过太尉府,却瞥见太尉府的门突然开了,一群仆役拿着白幡往门口石狮子上挂,很快又出来一队人马,手里提着白灯笼。
这下更夫看清了,那些人穿的是粗麻孝衣,他被吓住了,忙不迭的跑了。
拂晓时,更夫回了家。
他家在城里蓖麻油店后面,家里世代都是更夫,他爹八十多了,瘫在床上,老娘却还精神,日日照看老头,还养了一窝鸡、三只鸭,早上她煮了粥,炒了盘野菜鸡蛋,见儿子回来了,招呼他赶紧吃饭,自己端着粥碗去了里面的屋。
更夫从井里打了桶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一哆嗦,进到堂屋喝了两口肉粥,人才算缓和过来,一碗粥下肚,盘子里还剩大半的菜,他放下空碗,去屋里让老娘去吃饭,他来伺候老头。
老娘把粥碗给他,出去时晃眼看到他裤腿上沾有泥巴,就让他一会儿换下来她给洗了。
他唉唉应了两声。
老头虽然瘫在床上,腰身以下动弹不得,但眼睛却清明,说话也中气十足,见儿子似乎有心事,问他:“想啥?”
更夫说,“王太尉府里怕是出了大事,昨夜我看他家挂起了白幡。”
老头急了,也不张嘴吃饭,“你快去问问,别是王太尉没了。”
更夫却说:“也不急,王太尉多大的官儿呀,要真没了,街上早嚷起来了,到时候我再去看也不迟。”
老头瞪他,“小兔崽子,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当年要不是王太尉救我一命,哪里有你喂我吃饭这天?还不快去。”
更夫心道:还不如不救呢,省得天天瘫在床上,祖宗似的伺候。
老头非要他去,不去就绝食,更夫没法,只得去了。
更夫放下粥碗出去跟他娘说外头有事,匆匆走了。
老太太两口喝完粥,把碗筷一收拾又进去给老头喂粥。
更夫一气跑了三里,又到了朱雀街南巷,从迎宾楼的后门绕过去,看到王太尉府不见白幡、白灯笼,门口守卫也跟往常无异,只当自己夜里认错了道,看花了眼,闷闷回了家。
东宫思政殿。
那日皇上给的奏章是批过的,再给太子看,就是写个思路,拟个自己的主张,这事儿,太子从十五岁起就开始干了,也算熟练。
只是奏章实在太多,每日看到深夜,到第五日才将将看完。
凌珵让人把东西整理好,预备着去宫里见驾。
张本心正盯着人装奏章,王一柳来传话,说乾元殿汪公公的干儿子广夏来了。
张本心去看更漏,还不到上朝的时辰,昨夜太子睡得晚,吩咐今日晚两刻叫起,可乾元殿既然来了人,许是有大事。
他叫王一柳把人带进来,吩咐人去打热水,准备洗漱用品,自己去了承华殿伺候太子起床。
凌珵洗漱穿戴好坐在榻上,眉心皱起,似是还未睡醒,他昨夜睡得不安稳,怪梦一个接一个,醒来浑身酸痛,额角直跳,胃里还犯恶心。
王一柳把广夏带进屋里,行礼问安后,广夏道:“皇上说,明年三皇子就要开府,赐前永安王府为府邸,只是前永安王府荒废多年,无人看管,需得仔细修缮,朝中近来无大事,太子殿下不妨去工部督办此事。”
凌珵睁眼,这一年里,父皇有心让他同六部多接触,先前是礼部,如今又到了工部。
广夏又道:“前几天皇上吩咐的奏章不知太子殿下可看完了?若看完了,奴婢今儿个就带回去了,也省得太子殿下跑一趟。”
凌珵扫一眼张本心。
张本心立刻让人去崇文殿抬箱子。
凌珵起身,“另有一本奏章还请广夏公公一并交给父皇。”
“是。”
广夏带着东西走了。
他一走,凌珵突然咳嗽起来。
张本心忙递茶水过去,“殿下可是着凉了?”
凌珵摆手,喝了口茶,“无妨,你去库房拿些药丸来。”
张本心没动,“殿下哪里不适?”
“头疼、恶心。”
张本心让王一柳去拿药丸子,担忧道,“咱这也有几位大夫,不如……”
凌珵不耐烦道:“啰嗦,备膳。”
“是。”张本心不敢再说话。
用完膳吃了两枚药丸,凌珵驾马去了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