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点为这些丫鬟心酸,这样小心谨慎的伺候,生怕她不如意,只是这份小心于她倒多余了。
念心见林姵芷吃了两块刺梨糕,心里高兴得紧,在耳房里同念书交代,要她去跟王厨娘说,刺梨糕良娣很喜欢,往后膳食、点心要多些酸甜口的。
用过晚膳,林姵芷坐在暖阁罗汉榻上看书,是诗经,她夜里睡不着时,常常翻看。
她记得两年前她才醒来时,不仅仅不认识人,就是见了花草树木也不知道叫什么,吃饭写字都费力,什么都要从头学起,诗经是祖父亲自拿给来她的。
好在虽然记忆缺失,脑子倒是转得快,又请了女师傅,识字、读书、写字进步得很快。
来到东宫以后,每当她想家人时,便会将诗经翻找出来,家中的景象慢慢在她脑中浮现,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翻看了几页书,她将书本合上,揉了揉眼。
念心极有眼色的俯身拿走林良娣手中的书本,好好收捡起来,头一偏,见念月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念书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娘娘,小福儿过来传话,殿下稍后就来。”
话音一落一屋子人沏茶、张罗点心、换蜡烛、铺床,井然有序的忙活起来。
林姵芷端坐在榻上没有动,心里略忐忑,她进东宫数月,与太子也见过数次,多是在夜里,在这间屋子,这张榻和内室的那张床上,至于太子这个人倒没有太熟悉。
等外面传来声音,林姵芷才从榻上下来,穿好鞋子,跪在屏风处。
凌珵走进内室将林姵芷扶起来,牵着她的手坐在榻上,念心上了盏茶后就退到外面去了。
屋里剩下他们两人,静静的能听见灯烛燃烧的噼啪声。
林姵芷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凌珵却不放,只听他轻声道:“我已经同母后说过,日后女则你只需抄写一遍即可,午膳后你可小憩半个时辰。”
林姵芷闻言心头一沉,面上笑意连连,“多谢殿下体恤,母后责罚本是为我好,殿下公务繁忙,还请殿下不要为了我多劳神。”
凌珵一笑,没说什么,他见案几上摆着碟糕点,模样倒是精致,问道,“这是什么?”
林姵芷道,“是刺梨糕,说是民间才有的,酸酸的还算可口,王厨娘有心了。”
“嗯。”凌珵轻轻答一声,屋里又静了下来。
凌珵揉着她的手,想到下朝后去承庆殿时母后同他说的话。
“林氏到底不是出自本家,孩儿还是莫要太亲近的好。”
他听了只觉得母后太过在意门第家室之别,不过是一个后宅女子,是林家的也好,王家的也罢,左右进了他的东宫,做了他的女人,宠爱这事,全看他的心情。
林氏虽然寡言少语,却没有半点媚俗气质,跟世家小姐比起来少了几分骄横,多了几分清淡和疏离,这样的人在宫里他还没见过。
林姵芷面对太子时一向无话可说,见太子似乎正在出神想事,便没有打扰,不过也没等太久,她开口道:“夜深了,殿下,歇息吧。”
她正要起身,凌珵却笑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去了内室。
深夜,凌珵睡得正沉,突然听到一声惊雷,他睁开眼,耳边是轰隆的雷声和瓢泼似的雨声。
傍晚时天边就聚起了乌云,果真下起了暴雨,他侧身往旁边挪了挪,手里摸到一片冰冷,被子掀开,坐起身,借着微弱的烛光,他发现床上没有人,撩开床帐往外瞧了瞧,见林氏正撑着额头在梳妆台打瞌睡。
凌珵皱眉。
他不是第一次见林氏如此了,应该说从她进东宫第一夜后,他再没有在夜里醒来的床上见过她,若是歇在她这里,每日醒来,林氏早已经穿戴整齐,备好早膳,伺候他洗漱穿衣用膳。
前日他歇在这里时,半夜口渴醒了,就看到林氏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窗扇微开,看着外面的一弯明月。
昨天他从外面回来,池赟就跟他说,曾姑姑来过,林良娣挨了训诫,他猜是因为她白日睡觉的事被母后发现了。
梦魇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因前朝乃巫蛊之祸灭国,本朝便格外注意,若着了梦魇,必然要去庙里上一炷香,捐些香火钱,家里阔绰的还要请高僧诵经超度,以求安心。
所以,当夜他发现林氏梦魇时紧张了些。
后来母后当着林氏的面杖毙了她的婢女,虽然他未曾亲眼看到林氏当时的反应,但也能猜到定是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