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后,徐祎留下徐永兴和周岚,表示还有话说。
许知霖对他道:“我在外面等你。”
“好。”徐祎说。
三人坐到一侧的沙发上,徐祎用茶几的茶具沏了一壶新茶。
“妈。”徐祎握住周岚的手,愧疚道:“对不起。”
方才吃的美味仿佛化作酸水,酸涩沿着胃部往喉咙上涌,压得周岚喉头有些喘不过气。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非常非常突然,让你们没有心理准备。可是这种事情,我应该和师兄共同承担面对,当面说清楚,对谁都好。我不想让师兄家以为我们家怎样怎样、也不想你们以为师兄家怎样怎样,你和师兄妈妈是朋友,我不想你们有不愉快。”徐祎慢慢说道,“妈,你想哭就哭、不想说话就不说,先听我说,好吗?”
有乌云飘到周岚眼前,她感觉天空想下雨。
徐永兴揽过周岚的后背,用结实的手臂为她形成依靠:“咱们好好听儿子说,聊天而已,没事的。”
徐祎娓娓道来:“爸、妈,我最初跟师兄说的是‘试一试’,我们在确认关系后认真相处了一周,总体比之前更亲密,没有矛盾。这种前提下,你要我跟师兄断了、找女生处,可能性为零。我的性格不是很好,但师兄很理解我、包容我,很有耐心,反正就是……挺疼我的。如果你要我跟女生处,就得我去理解和包容女生,不是说不行,而是要经常相处才能得出结论。你要我放弃一个这么好的人、再换一个,我做不到,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状态。”
徐永兴边听边琢磨,道:“儿子,爸爸能不能打断一下?”
“你说。”徐祎说。
“你不知道自己喜欢女生还是男生?”徐永兴感觉徐祎貌似没有明确的性向概念,他们也没有教过他。
“不是不知道,而是先前没想过谈恋爱,对心中的对象没有具体标准。常规的想法是男找女、女找男,早两年青春期也想过找女朋友。人的想法,会随时间的推移改变,到目前为止,我没遇见想谈的女生,也没有女生对我有意思。师兄是对我有意思,开门见山地跟我说,我纠结了两天、答应了。师兄很好,我不想因为这个跟他闹掰,所以尝试了一下,能接受他当我的另一半。我们没什么东西需要重新磨合,有事说事,也不用猜对方的想法。”
周岚不说话,垂头垂泪,徐永兴帮她把话问了:“假设、爸爸假设,如果有女生追求你,或者你忽然很喜欢一个女生,你会不会考虑和知霖分开?”
“不会。”徐祎抿了抿嘴,摇头,“我和师兄讨论过,在我们感情坚固的情况下,我会拒绝那个女生;哪怕感情不那么坚固,我也会把这段感情处理好,再思考要不要开启下一段。有师兄珠玉在前,我应该不会忽然很喜欢一个女生。跟男女无关,跟心中所想有关,心里舒服的才是好的。有的人一直不恋爱不结婚,不就是因为没找到心里想要的那个人吗?有的人愿意将就,认为凑合凑合也行。我有事业和经济基础作为支撑,我不想凑合过日子。”
徐永兴说:“爸爸明白了。”
如他所说,开心最重要。徐祎自幼机灵活泼、也有主见,在感情方面,肯定不能委屈自己。
“这个事是突然了点,但爸爸信得过知霖。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认识十年,要是关系真的不好,早闹掰了。你们互相欣赏、又彼此包容,很难得。”徐永兴没有和许知霖长期接触过,不了解他,可儿子说好、他就是靠谱,“好好相处,遇事不要轻易吵架,也不要因为成绩闹矛盾,觉得你没我厉害、或者我没你厉害。多想想,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在一起不是为了吵架的。”
“谢谢爸。”徐祎低声说。徐永兴不会讲大道理,习惯用最质朴的语言理解和支持他,减轻他的心理负担。
徐祎喝了口早已凉透的祁门红茶:“妈,你也许在意旁人的闲话。但我才19岁,哪怕到了29岁,不恋爱也很正常。只要你跟爸爸爱我、信任我,外人的眼光压根不重要。你大可以说,我忙事业不想谈;我要求太高,找不到合适的女生;再不行,你就说我想当单身汉,单身也能过得潇洒自在。”
“假如我30左右退役,你们也60了,饭店不一定继续开,生活圈子也会发生变化,不会再接触那么多的人,自然不用跟熟客们解释太多。亲戚朋友那边,打打马虎眼就过去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担心老人家接受不了,你们帮我打掩护,时机合适再说。这些不是大问题、不是天塌了。”
“妈。”徐祎拉起周岚的手,轻拍她手背:“只要你别说让我‘滚出家门’之类的难听的话,你和爸爸老了,我不会不管你们的。即使我不回家发展,我也会把你们接到身边,无论如何都有解决办法。至于我的养老问题,那是我和师兄要考虑的事,不用你们帮我计划。”
“妈,不要想一些没有发生的事,也不要过度联想往后的事。我也没想过我19岁就能上奥运拿冠军啊。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就怎么过日子,不要杞人忧天。你想我回家陪你,十年八年内基本不可能,你来找我,我还能陪你一两天;你要是缺钱,直接跟我说,我给你。”
“别哭了。”徐祎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帮周岚擦泪:“眼睛都红了,疼不疼?”
周岚颤巍巍地想端茶喝,徐永兴见状,把冷茶倒进茶盘,装了新茶,放到她嘴边:“来,慢点喝。”
周岚连喝三杯祁门红茶,心中那道不上不下的气才稍微顺了,大脑逐渐清醒。
徐永兴慢抚她后背,帮她顺气:“不急不急,缓过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