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能得到大家的喜爱?
凭什么他伤愈后还能顺风顺水?
凭什么他第一次参赛就拿到冠军?
明明我比他有天赋多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朝沈天麒走来,拍他肩头:“别灰心,以后总有机会的。”
陈梓良叫沈天麒帮队友们打下手,沈天麒不肯,愣是一声不吭地在场边站了一下午。
“天麒,过去不好的,就当是教训。你以后要想跟他们一起比赛,难道一直这样吗?”陈梓良一片苦心,事到如今,沈天麒仍执迷不悟。
“再说吧。”沈天麒满脑子都是“凭什么徐祎能拿冠军我却不能”,没心思听陈梓良讲道理。
颁奖仪式上,除了沈天麒,其他人神采飞扬。
作为替补,沈天麒可以上台领奖,但无法登上队内的“世界冠军榜”。这一年来的付出,像个笑话。
苏洛文每年都有一个心愿,17年全运会个人冠军、18年世锦赛个人冠军。如今,第三个心愿已达成,还剩最后一个心愿。
许知霖深知,他肩上的重担没有减少。尽管这次徐祎帮他分担了吊环,可明年,只要他和苏洛文一起上奥运,注定他还是得比弱项。
徐祎对自己拿到世锦赛冠军没有太多实感,毕竟他早几个月扭扭捏捏、边哭边练,也做好了落选的准备。没有韩峰和方文的指导、没有许知霖和苏洛文的开导、没有元捷和严旭彬的鼓励,没有众人的团结,他拿不到这个冠军。
元捷乐开了花,队友不拖后腿,冠军手到擒来。
严旭彬创造历史,成为Y体操队建队以来首位世界冠军。
赛后,众人接受媒体采访,并主动让徐祎先发言。
徐祎面对镜头,嘴巴始终上扬:“非常开心能拿到团体冠军。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世锦赛,有点紧张,吊环和跳马没有发挥好,然后队友们鼓励我,让我大胆地表现自己。所以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很宝贵的经验,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才能站到最高领奖台上,谢谢他们的支持,也谢谢教练和领导们对我的信任。我会在接下来的单项决赛中继续努力,争取再站上领奖台。”
镜头外的其他四人,低头憋笑——
徐祎讲话有点磕巴兼语无伦次,却精准表达出感谢队友教练领导,且表明目标。
这小孩,怎么笑着说话还不打草稿。
“有那么好笑吗?”徐祎戳了戳许知霖腰侧,“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笑你可爱。”许知霖揉了揉鼻子道,徐祎说的是实话,但老给他一种张嘴胡扯的感觉。
苏洛文说:“我认为今天总体表现不错,大家朝着冠军拼尽全力。虽然比赛过程中出现了小波折,好在我们及时调整,才有了这个令人满意的结果。这是奥运前的最后一次大赛,竞争非常激烈,但我们顶下来了,为接下来的奥运备战提供了经验。希望我们后面的表现会更好。”
……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离场,准备回酒店。
陈敬带着李涵芝和周岚,在大部队的必经之路上等许知霖和徐祎。
苏洛文跟徐祎说,他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团体赛有这个表现算不错了,就是吊环的失误让人意想不到。
徐祎不好意思道:“吊环是我的弱项嘛,又是第一个上,我有点紧张。”
苏洛文问:“是不是因为资格赛没上?”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在找借口?”徐祎今年吊环挺稳的,他自认平时练得到位。
“算没有经验,去年元捷和旭彬也出现了类似情况。”苏洛文说,幸好徐祎听见他们喊话,调整过来,否则下法失误,损失更大,“没关系,慢慢积累经验。”
“还好拿到冠军,不然我都没脸面对你们。”徐祎说,尽管赛前许知霖承诺给他兜底,可他不想消耗许知霖的精力。
“回去好好总结。”苏洛文笑道。
夜色笼罩,但无法遮掩他们的笑容。苏洛文听见元捷和严旭彬说,严旭彬拿了世界冠军,Y队肯定很多奖励,提前退役养老都不成问题。
“上学想毕业,上班想退休。”徐祎转过身,大声问元捷:“退休在家抠脚吗?”
“环游世界啊。”元捷道,他和严旭彬又不像苏洛文和许知霖,上限多高,自知自明。他想好了,等拿到奥运冠军,国家队和Z队需要他,他再多坚持几年;要是小的练出来、要他让位置,他适时退役也没有怨言。
“这边刚拿冠军,那边想退役,你听听这像话吗?”徐祎正气凛然地批评道,“文哥,你不说说他。”
“可能被金牌敲晕了头。”苏洛文倒不意外,元捷很早提过,假如拿到奥运冠军,说不定他随时退役。
许知霖在旁暗笑。
每个人的目标不同。有的人,或许拿一个世界冠军便心满意足;有的人,或许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追求拿更多的冠军。
徐祎嘛……韩峰帮他恢复的时候说,实在不想练就回省队当助教,徐祎说“我才不当你的助教,省得你要我买烟买酒贿赂你”。
过了今晚,徐祎的目标极有可能变成“不拿奥运冠军不退役”。
“徐祎,你看谁来了?”许知霖说。
徐祎一路说个不停,丝毫没留意悄悄等候的周岚和李涵芝。许知霖对李涵芝的到来并不意外,他更想看徐祎的反应——母亲见证儿子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
“谁啊?”徐祎扭头朝前一看,两位端庄的女士翘首以盼,静待胜者归来。
方才活跃的小喇叭被按下关机键。
他在原地愣了十几秒,喜不自胜地奔向周岚。
周岚张开双臂,牢牢接住身量比她高大的少年。
徐祎激动得舌头打结:“妈……妈!你怎么来了?”
“当然要来,来看你拿世界冠军。”周岚满脸骄傲。
徐祎有点遗憾:“我刚才没比好,不完美。”
“结果是好的,下次改正,多向队友们请教经验。”周岚宽慰,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特别棒,辛苦了。”
“还好,不是很累。”徐祎说,让他再比一轮都不在话下,“你要看看我的金牌妈?”
周岚:“好啊。”
徐祎脱下背包放在地上,低头翻找。
苏洛文上前,打开手机手电筒,方便徐祎看得清楚些:“不急,班车会等我们。”
“谢谢文哥。”徐祎摸了一通,总算碰到金牌的绳子,他用力一扯,举到周岚面前炫耀:“噔噔!好看吗好看吗?”
周岚双手接过,轻轻摸了又摸:“好看好看,金光闪闪。”
“快拍照,给我爸看看。”徐祎说,“要是他也来就好了。”
“门票买得早,只买了两张。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多亏知霖妈妈,既当翻译又带路,不然我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世锦赛门票年初开售,那时徐祎尚在恢复,不确定性太大。李涵芝提议买一场,徐祎被选上自然最好,要是没选上,再转让门票。
没想到名单迟迟不出,而李涵芝要提前订机票和酒店,周岚本着“没选上就当旅游”的心态,坐上前往斯图加特的航班。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徐祎问,难得周岚舍得花钱出国看他比赛。
“明天白天四处逛逛,晚上返程。”周岚说,李涵芝考虑周全,尽量缩短行程,况且周岚不想自己在外玩得轻松,留徐永兴在店里辛苦操持。
“你是专门来看我比赛的?”徐祎问,估计花销大,周岚无意多待。
“是,见证你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妈妈特别高兴。”周岚说,尽管中途转机和换乘比较奔波劳累,可目睹华国队的成绩高居榜首、集体登上最高领奖台时,周岚觉得,没有什么比见证荣耀的诞生更振奋人心。
“我会更加努力,拿更多世界冠军和奥运冠军。”徐祎的热泪涌上眼眶,周岚不远千里来到异国,默默为他加油,父母的支持将使他更有动力,“下次你和爸爸一起来,好不好?”
“好,下次我一定拉上你爸来现场。”周岚应道,她也想让徐永兴感受现场气氛,以及那种心潮澎湃、看到自己人夺冠后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不说了,大家在等我,我们该回去了。”徐祎留意到其他人陆续坐上班车,在车内等他和许知霖,“你和阿姨快回去休息吧。”
周岚说:“嗯,后面的比赛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