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祎能清晰辨认哪个人说了哪句话。

他依靠上肢和腰腹力量，先将环绳控制好，再做下一个动作。虽然耽误了些许时间、影响了动作节奏，但起码保证后续不会越做越乱。

许知霖熟悉徐祎的成套，他喊一道要领、徐祎做一个动作。

——其实这属于钻空子行径。

规则规定，在完成动作过程中，教练员与运动员讲话，由D1裁判员从最后得分中扣0.3分。

教练不能喊要领，换个思路，队友能喊。就如眼下，外国选手比赛时，他的队友们在场边大喊特喊，起到一个提示作用。

许知霖一般不让徐祎帮他喊、他也不帮徐祎喊，他认为得按规则来，一是一二是二。

可是刚刚看到徐祎的倒立摆过了，他第一个念头是——

去你妈的规则，别人都喊，我也要喊。

反正裁判听不懂中文。

徐祎的掌心直冒汗，感觉身体在顷刻之间变僵硬，与大脑不同频。许知霖喊一句、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动作的模样，几乎是全程发抖地完成。

最后下法“后团两周720度”。

“站！”元捷喊到破音，声音穿透半个场馆。

徐祎双脚落在软垫上，上半身往前倾，竭力稳住身形。

姿势有点滑稽，准备划船似的。

他确定他半步也没有挪动，才举手向裁判示意动作结束。

他感觉自己快死掉了，仿佛有只大锤在拼命锤他太阳穴，砸得他晕头转向。

“我去！”徐祎惊魂未定，走回场边。

“我操，被你吓死了。”元捷锤着徐祎的胸膛道：“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妈呀，差点挂上面了。”徐祎回头看了一眼吊环，这是在跟他作对吗？“不行了，喘不上气了。”

“没事没事。”苏洛文抱过徐祎，安抚道，“深呼吸。放松。冷静。”

“冷静。”徐祎低声念叨，“冷静……”

许知霖拿过徐祎的保温瓶，给他倒了半瓶盖水：“来，喝口水。”

徐祎双手捧着瓶盖，“咕嘟咕嘟”两口喝完。

苏洛文这边开导完，方文那边接上：“忘了它，想想跳马怎么跳。助跑怎么跑、推撑怎么撑、落地怎么落。”

徐祎的吊环，又是摆过、又是发抖、又是假握，5.7的难度，最后得到7.9的完成分——虚高。

“没事了，过去了。”方文说，拿到这个分，该偷着乐了。

后面出场的元捷和严旭彬没有受到影响，前者得分6.3、8.633，后者6.0、8.466。华国队该项得分42.999。

第四轮跳马。

三位俄国选手采用了5.6、5.6和5.2的难度，而华国的元捷、严旭彬和徐祎都是5.6的“侧手翻990”。

正当林威和唐明桥翘首以盼，希望徐祎来个最佳一跳、一雪前耻——

徐祎的助跑是正的、推撑是正的，空中转体却偏了，落地时靠左。

左脚很不争气地跨出界外。

“哎呀……”林威拍大腿直跺脚，“这家伙……”

以为他要放大招，结果差点又拉了坨大的。

“就0.1，原谅他吧。”刚回魂的唐明桥，魂魄几乎再次被那个出界推飞。

尽管如此，徐祎9.266的完成分还是三人里最高的，出界额外扣0.1。

四轮过后，华国队以174.264分暂列第一，俄日分列二三位。

第五轮双杠。

首位出场的苏洛文沿用6.4的成套，得到8.966的完成分。

第二个出场的俄国选手，杠上各种毛病，下法重心不稳、往前冲了几大步才站住。

元捷，难度6.3，完成分8.7，成功完成团体决赛所有任务，四项零失误。

“可以了、很可以了。”陈梓良老泪藏心间，高兴跃老脸，拍着元捷的后背表扬道：“有进步、很棒！”

“可算是顶下来了。”元捷的肌肉霎时全部放松，头脑清明。

这是迈过一道难关后的松弛感。

也让他明白，想继续保持这种心态，得多下苦功。

另一边，正在比单杠的日本选手出现掉杠，和俄国队你谦我让。

方文趁机请示何光明：“何导，知霖待会儿能不能降难度，用6.6那套？”

何光明翻着手抄本，对照几个分数道：“我们有优势，可以。”

俄国的鞍马和跳马都落后于华国，如今双杠也出问题；日本也是，跳马不如华国、单杠掉杠。

依照现状，华国队应以降难度保质量为上。

“好，我跟知霖说一声。”方文说。

方文和许知霖交代一番，让他放松地比。

许知霖应下了。

他拿到全场最高的完成分，9.3。

这一轮，华国队凭借集团优势，拿到46.266分。同时以220.530的五项总分，高居榜首，领先第二名日本队将近两分。

“希望很大啊。”林威指着大屏幕的分数道，“看徐祎能不能稳住。”

“方文应该叮嘱过了。”唐明桥不时观察内场动态，“他还是很上心的。”

“徐祎的表现还行，得看最关键的一项。”林威说，徐祎的难度最低，这要是稳不住，也是没救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何光明严肃跟苏洛文、徐祎和许知霖强调，“洛文起个好头。徐祎，把你那十个动作想好，该干嘛干嘛，不能出任何问题。你一掉链子，知霖就得给你擦屁股了，你要想累死他，现在直说，别等下影响他发挥。”

“不不不……”徐祎疯狂摇头，拨浪鼓似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不能让许知霖给他擦屁股啊。

多丢脸啊！

绝无可能！

韩峰老说他“你个弱智难度，有什么难的，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整套动作就两个E组，难个屁。

徐祎傻乎乎地跑去问许知霖，他的成套是不是既弱智又难看，许知霖微微低头，含蓄地笑了笑。

四个字，平淡无奇。

不过，许知霖给徐祎喂了颗甜枣，让他抠细节，争取在完成分上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