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麒憋着一肚子火,十足想发飙的猛虎。
按理说,他在登上领奖台前,应该先跟元捷握手,以示礼貌。眼下他忘了这一遭,直接大步跨上领奖台。
许知霖本来想跟元捷握手,奈何沈天麒省略了这个环节,如果他跟元捷握了,就要跟沈天麒握。然而,他不想跟沈天麒握,所以干脆从元捷和沈天麒身前走过,绕到后方站上最高台。
颁奖嘉宾唐明桥看着这一幕,心中不悦。
不过,他仍亲切地为运动员和教练颁发奖牌和证书,留下大合照。
颁奖仪式后,获奖者接受采访。
叶佳问了沈天麒几个问题,他借机宣泄不满:“我觉得这个结果对我来说有些意外,我为这场比赛准备得很充分,但最后的成绩不是很理想,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虽然伤病是每个运动员都可能遇到的,但带伤参赛不值得鼓励、更不值得效仿,为了一时的荣誉折腾身体,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轮到许知霖时,他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场。
沈天麒实在看不惯许知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从头到脚透露着高傲。许知霖转身走入运动员通道,沈天麒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欲跟他理论。
许知霖下意识停住脚步,他回头一看,沈天麒脸色不善。
“有事吗?”许知霖问。
“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吗?”沈天麒咬牙切齿地质问,“就因为你是世界冠军?”
许知霖答非所问:“结局已定。”
他展现在人前的一面,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旁人难以辨别他究竟是沾沾自喜、还是幸灾乐祸。
“还给我。”沈天麒朝许知霖摊开手掌,“这是你欠我的。”
“有意义吗?”许知霖有过同样的遭遇,他理解沈天麒、明白沈天麒的心情。
沈天麒理直气壮:“本来就是我的!你明明已经有全锦赛冠军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你很缺这块金牌吗?”
许知霖只得道:“你还有机会。”
“我就要这块。”沈天麒说,这是他离全能冠军最近的一次,“你太过分了。”
在场的运动员、教练、领导、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选择袖手旁观。
陈梓良没再劝沈天麒,他深知劝不住,内心祈求沈天麒别跟许知霖打起来。
方文和姜城也没动静,他们相信许知霖能把事情处理好。假如他们上前维护许知霖,必然被认为是以多欺少、以高压低。
沈天麒的言行,犹如一把细沙落入深潭中,并未激起太大波澜。许知霖一动不动地直视他,任由他发泄不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大声说话:“你有完没完?输了就输了,这么输不起。”
沈天麒四处张望,发现徐祎在瞪他。他恼火地回瞪:“没完!”
“丢人现眼。”徐祎低声骂道。
“希望以后你被别人抢了金牌,也能大声地对自己说一句‘输得起’。”沈天麒朝徐祎翻了个白眼,愤愤地将那块银牌丢给陈梓良。
徐祎见还有人盯着许知霖,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无差别攻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跟你们有关系吗?”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元捷边摇头边感叹。
要说这场面吧,的确需要一个大胆的人出来终结。如果他跟沈天麒关系好,还能劝一劝沈天麒,可惜没有如果。
之所以徐祎敢出头,一是因他和许知霖同省队又同组;二因他是第八名,成绩不起眼,无论如何奖牌也不会落到他头上;三是成年组为了争夺那几个仅有的大赛名额,长期明争暗斗,发声意味着站队,徐祎尚未升组,无所顾忌。
哪怕徐祎在这骂街,旁人也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没规矩。
徐祎不明白为何方文和姜城不出面,反正他不怕得罪人。他一没说脏话二没动手,已经很有素质了。
徐祎三两句话驱散围观人群,大家转过身窃窃私语。有说许知霖不要脸的、有说沈天麒小心眼的、还有说骂街那小孩胆子大的……
“勇士!”元捷小声赞道,“你居然敢骂他?”
“吵死了。”徐祎很累,他想和许知霖快点回酒店休息,谁知道周锋和沈天麒轮流发神经,吵得他脑壳疼,“不对啊,你跟他不是一组的吗?你们不熟吗?”
“关系一般。”元捷很直白:“他都快被周锋洗脑得走火入魔了,我还是跟你打打游戏的好。”
尽管元捷比徐祎大了4岁,既不同省又不同组,但元捷外向、徐祎开朗,两人有共同爱好,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为“好机友”,周末总要约几局,偶尔到游戏厅玩两把。
“洗什么脑?”徐祎问。
元捷说:“这得从他家里说起……”
两个好机友勾肩搭背,嘀嘀咕咕。
姜城向许知霖解释:“刚才我和方导……”
“我懂。”许知霖说,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唯有保持沉默,才能尽快平息事态。
若当真久久僵持不下,自然有人懂得找领导出面处理。
徐祎的反应算快了。
“你不生气吗?”姜城问,许知霖毫无动怒的迹象,心如古井。
许知霖说:“我在想,我的昨天,变成我的今天;当我的今天变成明天,我又该如何?”
“他们既可把你捧上云端,亦可将你弃于泥潭,有些事情不必太执着。境由心造,事在人为。”姜城说,许知霖能一直取得好成绩,不仅在于他的能力过硬,还在于他的心态。
借用韩峰的话,就不是小孩该有的心态。幸亏许知霖调整心态那套是对自己而非他人,否则,他玩心理战术都能玩死一批人。
“我明白。”许知霖说,许昀安曾教导他,不要那么功利,倘若实在不可避免,便尽最大所能,无愧于心。
“打分项目就是这样,是非对错,全在你所站的角度。”姜城说,人心有偏向,结果是唯一。
“沈天麒有句话说得挺对,他问我是不是很缺这块金牌。说不缺,我除了奥运亚运没拿过,其他都拿过了;说缺,我特别想蝉联,像以前全青赛那样,每一年都拿,直到我没有竞争力为止。”这是许知霖的目标,也是他的动力。
“你不要跟他比,周锋在他面前大言不惭。陈梓良已经劝过很多次了,让周锋不要干涉他教学。周锋不听,非要沈天麒听他的。”
许知霖问:“为什么?”
姜城接下来的话,与元捷的话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