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林宣……”
那三个字从温欣雨唇间轻逸而出,像是一句确认,又像是一声轻叹。
“我提前处理完了北京的事情。”范林宣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就飞过来了。”
温欣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她只能点点头,伸手轻轻接过范林宣手里的小行李箱——那是个精致的登机箱,显然她是临时决定来的,没带多少行李。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欣雨感受到范林宣手指的微凉,以及那微凉之下隐隐透出的温热脉搏。
“欢迎欢迎!”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前,“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外面冷。”
家人们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纷纷围了上来。大姐转身回厨房:“我去热点饭菜,这一路肯定饿了。”三姐机灵地去搬凳子,二姐夫则接过了行李箱。
孩子们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皓皓小声对月儿说:“看吧,我就说会来。”
温欣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向范林宣,眼中还带着未散的震惊和藏不住的喜悦:“私飞?”
她能找来不意外,之前母亲去世时,她来过。只是这个时间点,旅游旺季,从任何城市来桂林的机票都不可能还有。何况是临时决定。
“嗯。”范林宣微微一笑 “正好有飞机调度的空档。”
那么简单,又那么不简单。温欣雨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家人们,开始一一介绍:“爸,这是范林宣。林宣,这是我父亲。”
“叔叔好。”范林宣微微躬身。
“大姐,三姐,二姐……”温欣雨依次介绍着,范林宣也跟着一一问候。
轮到孩子们时,场面就活泼多了。皓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范姐姐好,我是皓皓。”
“你好,皓皓。”范林宣与他握手,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月儿则有些害羞:“姐姐好漂亮。”
“你也很可爱。”范林宣轻声说。
寒暄间,众人走进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外头的寒意。青儿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姐姐喝茶。”
范林宣接过茶杯,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她正低头喝水,青儿突然歪着脑袋问:“你就是那个上头条里的好看的姐姐吗?”
“青儿,没礼貌哈,叫什么呢?”温欣雨假装严肃,“小姨的朋友,你当然要叫小姨,怎么叫姐姐?乱了辈分。”
听到这个,范林宣口里含着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连忙用纸巾掩住嘴,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她抬眼看向温欣雨,那目光里有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小姨,又没人说你比别人老,你急什么嘛。”青儿不识相地辩解道。皓皓和月儿站在门边偷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时大姐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饭菜好了,先吃饭吧。”
“去去去,让客人先吃饭。”温欣雨起身把青儿往外赶,又瞪了门边那两个一眼,“找你们大表哥带你们玩去,你们不是都领了好多红包吗?”
范林宣刚坐下准备吃饭,二姐温欣秋突然从堂屋走进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小雨,现在可以正式推荐了吧?”
“姐,你怎么和孩子一样?”温欣雨哭笑不得,“让客人能不能好好先吃饭嘛,你可是堂堂大温局啊。”
范林宣笑着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来,大方地伸出手:“二姐好,我是范林宣,峦森集团副总裁。”
温欣秋先是一愣,她一手拿着瓜子,腾出右手握住范林宣的手:“温欣秋,某市招商局局长。”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比新闻的照片更漂亮。”
两人的握手持续了几秒,那不仅仅是礼貌性的握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与打量。温欣秋的目光锐利而审视,范林宣则坦然接受这种审视,眼神平静而坚定。
看到这个场面,温欣雨感觉有点滑稽,扑哧一声笑出来:“姐,可以了吧?等林宣吃好饭,你俩再慢慢握手谈合作去吧。”
“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俩。”温欣秋从那素来严肃的脸上居然挤眉弄眼起来,这反差让温欣雨又是一阵笑。二姐朝温欣雨使了个眼色,才转身回到堂屋。
待二姐离开,范林宣重新坐下,微笑着注视温欣雨:“你们家人好有趣。”
她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在桌下握住了温欣雨的手。拇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温欣雨没有抽回手,只是脸颊微微发热。她低头喝了口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她们就是爱闹,你别介意。”
“这样很好。”范林宣轻声说,拇指的动作没有停,“很有生活气息。我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
饭后,范林宣并没有急着离席,而是和温欣雨一起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并肩洗碗,温欣雨冲洗,范林宣擦拭,配合竟出奇地默契。水声哗哗中,偶尔的肩膀相碰,眼神交汇,都让这个平常的家务活变得不一样。
“没想到你还会做家务。”温欣雨轻声说,将洗好的碗递过去。
范林宣接过碗,用干布仔细擦拭:“留学学会的。”
收拾完毕回到堂屋,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皓皓拿出扑克牌:“范姐姐,会玩扑克吗?”
范林宣挑眉:“不太会,但可以学。”
“我教你!”月儿抢着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范林宣被孩子们簇拥着,坐在炭火盆边的矮凳上,学起了桂林当地的扑克玩法。她学得很快,几局下来已经能和大家打得有来有回。屋子里不时爆发出笑声——有时是范林宣抽到糟糕牌的无奈叹息,有时是孩子们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欢呼。
“豹子!我是豹子!”青儿举着牌跳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怎么可能,你刚才还说不会玩!”皓皓抗议。
“我现学的!”青儿得意洋洋,朝范林宣眨眨眼。
范林宣笑着摇头认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个精致的红包——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她很自然地递给每个孩子一个,动作大方而不刻意。
温欣雨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炭火的光映在范林宣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蹙眉思考出牌的样子,她输牌时无奈的笑,她赢牌时眼中闪过的小小得意——这些细微的表情,构成了一个温欣雨从未见过的范林宣。
不那么完美,不那么遥不可及,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小雨,来玩啊!”三姐招呼她。
温欣雨摇摇头:“我看你们玩就好。”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范林宣。看着她被孩子们“欺负”时纵容的笑,看着她认真思考出牌策略时微微漆眉的小动作,看着她赢了一局后与孩子们击掌时眼中的光彩。
这个人,就这样突然闯入她最私密的世界,却如此自然地融入了。
***
夜深了,家人们陆续洗漱休息。温欣雨带着范林宣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整洁温馨。书架上还摆着中学时的课本和获奖证书,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世界地图与中国地图。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老式书桌,桌上放着一本山水水墨画的小册子,旁边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雕刻,每一块都精心打磨过。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温欣雨轻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范林宣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排石头雕刻上。她走近细看,发现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不同的汉字,字体各异,有隶书、行书、宋体,最多的还是各种篆体。
“你做的?”范林宣拿起一块刻着“静”字的石头,触手温润。
“嗯,跟我们的美术老师学的。”温欣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们这里盛产滑石,质地细腻,适合刻这些小东西。刻得不是很好,就是业余爱好。”
“不,很好。”范林宣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石刻,“这个‘静’字,篆体圆润流畅,很有韵味。”她又拿起另一块刻着“韧”字的石头,“这个隶书端正有力。欣雨,你总是让我惊喜。”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温欣雨:“越了解你,越觉得你就是一座宝藏,总有新的闪光点等着被发现。”
温欣雨被她说得脸颊微热,垂下眼帘:“就是刻着玩儿。刻这些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心也会静下来。”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范林宣,“如果你有喜欢的字,告诉我,想要哪个字体,我帮你刻。”
“好啊。”范林宣的眼睛亮起来,“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她将手中的石头轻轻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范林宣走到温欣雨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欣雨,”范林宣轻声唤她,声音里有一种温欣雨从未听过的柔软,“见到你真好。”
温欣雨抬头对上那双炽热的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让她有些无措。
“事情……顺利吗?”她移开视线,问了一个安全的问题。
“还好。”范林宣也转过头,走到床边坐下,“就是想你了,所以就来了。突然来了,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温欣雨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肩膀轻轻相触,传来温暖的体温。喉咙动了动,有太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她只是轻声说:“你能来,我很高兴。真的。”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范林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她的拇指在温欣雨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种触感温柔而坚定,像是在书写什么无声的语言。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村落零星的爆竹声,屋内却是一片温暖的宁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与亲密。
许久,温欣雨抬起头,眼中有着柔和的光:“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好。”范林宣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温柔,“我很期待。”
第二天清晨,温欣雨在熟悉的鸟鸣声中醒来。她侧过头,范林宣还在熟睡,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温欣雨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起身,没有吵醒她。下楼时,大姐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一大家子的早饭,灶台上煮着粥,蒸笼里热着昨日剩下的粽子,空气中弥漫着米香和粽叶的清香。
“醒了?”大姐回头看她,“范小姐还在睡?”
“嗯,让她多睡会儿,昨天奔波累了。”
大姐点点头,往粥里撒了一把葱花:“大北京来的,没看出有架子,挺好。”
温欣雨愣了愣,随即笑了:“姐……”
早餐时,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范林宣换了一身简单的浅灰色运动装,长发松松挽起,比昨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她和温欣雨的侄子侄女们聊天,耐心回答他们天马行空的问题。
“范姐姐,长城难爬吗?”青儿一边喝粥一边问。
“难,很难,但爬到顶上看到的风景值得。”范林宣认真回答。
“你去过人民大会堂吗?”
“去过几次,开会的时候。”
月儿则更关心艺术:“范姐姐,你会弹吉他吗?”
“会一点。”范林宣微笑。
“小姨说她在S市的家里有吉他!”月儿眼睛发亮,“我才不信她的,家里都没看过她有吉他。”
范林宣看向温欣雨,眼中带着笑意:“她有的,就放在书架旁边。是一把原木色的吉他,对吧?”
温欣雨点头,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范林宣说得很自然,“那天早晨,我在你的公寓里看到了。”
在这家人面前听到这句话让温欣雨脸上有些微热。
“下次你去S市,我教你弹吉他。”范林宣对月儿说,然后转向温欣雨,“然后和你小姨比试一下,看谁弹得好。”
“拉钩!”月儿伸出小指。
看着范林宣真的伸出小指和月儿拉钩,温欣雨心中一动。这个人,对待孩子的承诺也如此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