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范林宣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刘科长,我们请求见秦缘一面。以法律顾问的身份。”
刘启明皱眉:“按照规定,在正式立案前,嫌疑人不能与外界——”
“不是外界。”范林宣打断他,从包中取出证件,“作为晨星的法律顾问,我有权会见当事人了解情况。这是我的律师证。”
她把证件推到刘启明面前。
刘启明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李处长。李处长微微点头。
“十分钟。”刘启明最终让步,“必须有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场全程监控。”
“可以。”
温欣雨想说什么,范林宣已经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在这里等我。”
看着范林宣随刘启明离开会议室,温欣雨感到一股暖流般的安心。她转过头,看向李处长,眼中难掩焦虑:“李处长,谢谢您。”
李处长示意随行人员关上门,压低声音:“小温,这里没人,你叫我李叔即可。这件事的背景比表面复杂得多。斯罗所资本背后有境外势力的影子,他们盯上晨星不是一天两天了。市里早有察觉,所以才派‘护航专班’进驻——名义上是帮助企业,实际上也有保护的意思。”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温欣雨面前:“这是市安全部门转给我们科创局的材料,涉密级别很高,我只能给你看一部分。”
温欣雨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页打印纸。内容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份详细的监测报告,记录了过去六个月里,境外IP对晨星公司服务器发起的超过三千次网络攻击尝试,其中四百多次针对技术研发部门的内部系统。攻击源大多追溯至北美和欧洲的几个特定区域,而这些区域,正是斯罗所资本及其关联公司的所在地。
“他们一直想拿到神谕的核心技术,但你们的网络安全做得不错,一直没成功。”李处长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所以这次,他们换了策略——从人下手。秦缘作为国际事业部总监,权限高、接触面广,而且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成了他们的目标。”
“可是秦缘她——”温欣雨想说秦缘不会背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证据摆在眼前,她还能坚信不疑吗?
“人是会变的。”李处长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更重要的是,人在特定环境下,可能会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秦缘的母亲是不是在S市住院?”
温欣雨一怔:“是,她母亲乳腺有问题,一直在S市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前段时间病情加重,秦缘还特意请假回去了一周——”
“她母亲的治疗费用,过去三个月突然增加了三倍。”李处长从档案袋中又抽出一张纸,“我们调查了医院的账目,发现秦缘母亲的账户在两个月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捐款,捐款方是一个‘慈善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经查实,是斯罗所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控制的。”
温欣雨感到全身血液变冷。
“所以……她是被胁迫的?”
“更可能的是,她被设计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李处长叹了口气,“对方先通过‘慈善捐款’帮她解决燃眉之急,让她欠下人情债。然后再慢慢接触,以‘合作’、‘咨询’的名义建立联系。等到时机成熟,就提出要求——要么配合,要么她母亲的‘特殊治疗’随时可能中断,甚至那笔‘捐款’也可能被追回为‘不当得利’。”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这是境外情报机构常用的手法,利用人性的弱点,制造道德困境。当事人往往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等到想抽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温欣雨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她现在在哪?”温欣雨睁开眼睛,声音嘶哑,“我是说秦缘的母亲。”
“我们已经通知S市方面,派人保护起来了。”李处长说,“这也是市里的意思——如果秦缘真的是被胁迫的,那我们就要保护她和她的家人,争取让她主动交代,戴罪立功。”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刘启明与范林宣一同走了进来。范林宣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一言不发地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才开口:“秦缘承认了。”
温欣雨的心脏骤然收紧。
“但她说是被胁迫的。”范林宣继续,语速很快,“两个月前,她母亲病情突然恶化,需要一种进口特效药,每月费用高达八万,医保不报销。她四处筹钱时,一个自称‘医疗慈善机构’的人联系了她,表示可以全额资助。她接受了。后来才发现,那个机构是斯罗所控制的。”
她看向温欣雨,眼神复杂:“对方在一个月前摊牌,要求她配合‘技术交流’,否则就切断她母亲的治疗资金,并追回之前的‘捐款’。她挣扎过,也想过告诉你,但对方威胁说,如果泄露消息,不仅她母亲的治疗会中断,她的行为还可能构成‘受贿’和‘泄露商业秘密’,到时候她会坐牢,她母亲也活不成。”
“所以她就……”温欣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她选择了妥协。”范林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她留了后手——她带走的那些资料,全部做了加密和追踪标记。只要打开,就会自动向晨星的技术安全中心发送定位信号。而且,资料的核心部分都被替换了,真正的核心技术,她根本没有带走。”
温欣雨愣住了。
“她在赌。”范林宣继续说,“赌我们能在海关拦住她,赌我们能发现真相,赌我们能救她和她母亲。她知道一旦出境,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所以今天在海关,当工作人员要求开箱检查时,她其实松了一口气。”
会议室一片寂静。
刘启明看向李处长。
李处长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层:“如果真是这样,那秦缘的行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被迫参与犯罪活动,但采取了防止危害结果发生的措施,这属于犯罪中止,可以从轻甚至免除处罚。”
“她需要作证。”范林宣看向刘启明,眼神锐利,“指认斯罗所的王楷和David Chen,提供所有联系记录、资金往来证据,以及对方胁迫她的详细过程。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检察机关能考虑她的特殊情况,给予宽大处理。”
刘启明沉默良久,手指轻敲桌面。最后,他站起身:“我需要向上级汇报。李处长,也请您向市里说明情况。如果秦缘的证词和证据能够形成完整链条,那么这起案件的性质将发生根本变化——从简单的走私商业秘密,上升为境外势力经济间谍活动。这将由海关缉私局移交国家安全机关处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温欣雨一眼:“温总,你们有一位勇敢的员工。”
门关上了。
会议室只剩下温欣雨、范林宣和李处长三人。
温欣雨靠在椅背上,感到深深的疲惫,但疲惫中又有一丝如释重负。至少,秦缘没有真的背叛。至少,晨星的核心技术没有外流。
至少,她们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她问,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范林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先想办法保释秦缘。然后,用她提供的证据,对斯罗所和森峦内部那些勾结境外势力的人,发起反击。”
李处长也站起身,整理衣襟:“市里会全力支持。涉及国家安全,各部门都会配合。小温,这次不仅是你们晨星的战斗,也是我们国家在高科技领域捍卫自主权的战斗。你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温欣雨和范林宣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还有,她,老连长知道吗?……”
门再次关上。
温欣雨和范林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温总!”公司律师周明急冲冲撞了进来,正看到两手交握、彼此凝望的两人,顿时愣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