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上午九点，S市国际会议中心。

政府相关人员简短致辞后，研修班正式开启。

温欣雨特意选了最后一排。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却一字未写。昨夜几乎无眠，此刻思绪纷乱如麻，台上嘉宾讲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下面有请德信风控咨询合伙人，江吉川先生，为我们分享‘跨境资本流动中的风险识别与隔离’。”

当主持人口中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时，温欣雨手中的钢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深陷的小洞。她几乎是不自觉地抬眼，紧盯着舞台侧面的出口。

一个人从侧台稳步走出。

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身姿挺拔如松。十年的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眼神沉静如水，举手投足间褪去了年少青涩，淬炼出一种冷静而专业的疏离感。

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嗡鸣着震动了空气。这个既无比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声音，隔了十年再次钻进耳朵，让她的心脏还是无法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在座各位都是拟上市企业的负责人。但我想问：你们真的了解自己的公司吗？”江吉川切换PPT，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跨国资金流向图，“尤其是医疗器械这类强监管行业，任何一笔看似不起眼的异常资金流动，在监管机构眼中，都可能是引爆上市进程的隐形炸弹。”

他的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

温欣雨感到那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极短暂地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但下一秒，便已平静无波地移开，仿佛她只是台下众多模糊面孔中的一个。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才让她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讲座过半，进入茶歇。人群涌向咖啡点心区。

温欣雨起身走向侧边的露台。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真实的阳光驱散会议室里过冷的空调带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南方九月依旧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内的冷气剧烈对冲，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她在门边站了片刻，等待皮肤适应这温度的突变。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清亮，张扬，带着一种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了背景的城市噪音。

“王主任，我要谈的不是下次会议的座次安排，是贵方海外园区未来三年的独家招商代理权。对，我希望现在就能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