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这些?”有一次许鸢忍不住问。
诺亚眨了眨靛蓝色的眼睛:“因为没有人注意我啊。他们说话时,以为小孩子听不懂,或者直接当我不存在。所以我能看到很多大人们看不到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许鸢听出了其中的孤独。
一个母亲早逝、父亲忽视、兄弟姐妹无视的皇子。和她何其相似。
“诺亚,”她轻声说,“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这里永远欢迎你。”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真的。”
从那以后,诺亚成了伊赛宫的常客。许鸢甚至让安娜在客房里准备了一张小床,供他午休用。皇后知道后,非但没有反对,反而派人送来了新的被褥和玩具,默许了这种特殊的姐弟关系。
通过诺亚,许鸢又认识了双胞胎姐妹中的索菲亚。
那是一个安静的午后,诺亚拉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来到伊赛宫。
“姐姐,这是索菲亚姐姐。她说她也想看看你的草药园。”
索菲亚比诺亚大两岁,今年七岁。和活泼外向的双胞胎姐姐莉莉安不同,索菲亚沉静内向,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聪慧。
“打扰了,特洛伊姐姐。”她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像个小大人。
“欢迎。”许鸢微笑,“听说你也对草药感兴趣?”
索菲亚点点头:“我在书里读过一些,但实际看到的很少。皇宫里只有观赏植物,很少有药用植物。”
许鸢带她在试验田里参观,介绍每一种植物。索菲亚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曼德拉草的根真的像人形吗?”
“颠茄的毒性有多大?”
“金银花为什么能清热解毒?”
问题都很专业,显示出她确实读过不少书。
参观结束后,三人在小客厅喝茶。诺亚开心地吃着蜂蜜饼干,索菲亚则端正地坐着,小口啜饮花茶。
“索菲亚,”许鸢问,“你为什么对草药这么感兴趣?”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母亲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御医开的药有时候有效,有时候没效。我想如果能自己懂一些,也许能帮到她。”
许鸢想起索菲亚和莉莉安的母亲——那位体弱多病的伊莎贝拉夫人。她原是某位公爵的女儿,因为政治联姻入宫,生下双胞胎后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许鸢说。
索菲亚摇摇头:“不只是孝顺。我只是……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看着母亲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句话触动了许鸢。
“如果你想学,”她说,“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但你要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用药。”
索菲亚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每周三下午,你和诺亚一起来。我教你们辨认草药,学习基础药理。”
索菲亚的聪慧与冷静远超其年龄。若能将同伴(母亲)的医学思想精髓传授给她,或许未来,她能成为在这个世界播撒另一种思维方式的种子。即便不能,至少,她能有力量保护自己和母亲。
于是,一个小型的学习小组就这样成立了。每周三,许鸢、诺亚和索菲亚会在伊赛宫聚会,学习草药知识。许鸢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解,两个“学生”则如饥似渴地吸收。
有时许鸢想:“若他们能平安长大,或许会是未来宫廷中难得的、拥有不同视野的人。”这种想法很快像水滴融入溪流一样无影无踪。
有时候,莉莉安也会来。但她对草药兴趣不大,更愿意在花园里追蝴蝶,或者让侍女给她讲故事。许鸢也不强求,让安娜准备好点心和玩具,确保莉莉安也不会无聊。
就这样,许鸢在宫廷中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小圈子:善良的诺亚,聪慧的索菲亚,还有背后默许的皇后。
她不再是那个完全孤立无援的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