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倒下的瞬间,他的魂魄出窍,一见他们,满脸惊恐,丝毫没有刚才的冷静和狂妄。
术士的魂魄惊慌出逃,阿顽立即追去。
她也想追上前去,可是迈步走到岸上,已经极限。
此时她全身脱力,努力保持清醒,只听见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顺着声源仰头,天空已然变得如血色般通红,横亘着一条长长的黑线。
黑线加深,犹如裂缝,延长,裂开,缝隙增多……
她的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整个人直接倒地,意识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感受到一阵寒凉,听到一个陌生的男音——
“竟全都死了,这次又失败了……”
意识断线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闻到了土腥味。
“到底哪来这么多死小孩?看大人为难的样子,这案子可不好破。”
“这些都是没人认领的孤儿,我看大人根本没心思破案。哎,赶紧把活干完,好早点回去。”
听到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睁开眼睛。
她原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在一个坑内,身上沾了一点黄土。
土坑的上方,两个拿着铁锹的官兵盯着她,目瞪口呆,扔下铁锹就跑。
“诈尸了!”
“救命啊,有鬼啊!”
她深感疑惑,站起身,才发现旁边都是那些和她一起被抓入村内的人的尸体,他们的附近还有破碎的瓦片。
联想到天空裂开的景象,她想到真如阿顽所说,他们在一个瓮里。
阿顽呢?
她在坑内找着,终于看到了阿顽的尸体。
以前,她最害怕未知和死亡,如今她却没有任何恐惧,跪在尸坑中,抱着阿顽痛哭。
直到再也流不出泪,她努力将阿顽拖到坑外,用铁锹挖了一个坑,将阿顽埋了起来,盖上土坡。
做完这一切,她站直身子,望着荒郊野岭,等不到阿顽的魂魄。
不知道她在瓮中渡过了多久,很长时间没有进食,能感受到饥饿,却不会死去。
她忘却了一切,只留下一个念头。
回家。
沿着大路,穿过了树林,她看到一处村庄。
一个妇人正在田里劳作,她上前去,问遥安城怎么走。
妇人原本面朝黄土,听到她的话,就抬起头,看见她的样子,被吓一跳。
妇人皱着眉,叹了声,“苦命的孩子。”
肯定是因为她太过狼狈了吧,但是她现在没有余力去收拾自己,只想快点回家。
“这年纪轻轻的,就长了白发……”妇人感慨着,给她指了方向,“遥安城离这有上百里路,路途遥远,你是要过去投奔亲戚吗?”
她没有回答,谢绝了妇人好心塞给她的玉米,继续往前走去。
路过清渠,她停下,看水面的倒影。
原本乌黑发亮的发间长出了一撮撮银丝,一双眼睛淡薄冷漠。
罢了,这些都无所谓,她需尽快回家。
她不顾风雨,日夜兼程,走烂了鞋,磨破了脚。
快到遥安城门时,一位老妪拦住了她,伸手去理她凌乱的长发,她警惕地退后。
老妪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透出怜悯,“锦衣华服却破损沾污,孩子,你一定受过很多苦吧。正好城里的沈大人为庆祝儿子满月,在广施善粥,你进城后往右边一直走,就能看到一家粥铺,不要钱。”
儿子满月?她离开家的时候,府里并没有谁怀有身孕。
虽然她糊涂度日,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但算上她待在村里的几日和赶路的几日,估摸也不过半个月。
“请问……”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孩子是沈府哪位娘子的?”
“二娘子。”老妪感叹着,“一年前二娘子失去自己的女儿,可谓悲痛欲绝,幸好老天开眼,让她又有喜了,还是生了个男孩!”
不可能,阿娘身体有恙,并不能再怀,难道阿娘的身体调理好了?
她为阿娘感到高兴,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劲,“刚才您说一年前?如今……是哪年?”
“昭云十七年。”
她竟已离家整整一年!
百感交集,她顾不上体味自己的内心,顾不上脚底的疼痛,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目光,不停地跑。
穿过遥安城门,路过西街的羊汤铺,跑到主街的路口,再往左边宽阔的大路跑去,熟悉的沈府就在眼前,牌匾上的“规圆矩方”与她离开时一样,在午时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没有近乡情怯,只有想要见到阿娘的迫切。
她直接走上前去,却被门仆拦住。
“粥可不是在这里领……”
“李叔,你不认得我了吗?”她将头发都理到身后,露出整张脸来,“我是三小姐,静姝啊。”
“三、三小姐?”李叔看清她的模样,惊恐地往里跑去,“鬼啊!是三小姐的魂回来了!来人啊!”
她一年未归家,被人误以为死了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只要解开误会就好。
她走了进去,却找不到机会解释,所有仆人一见到她就尖叫着逃开,她索性不管,直接往阿娘的房间走去。
府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她穿过熟悉的景色,每一步都走得心焦难耐。
终于,她走到阿娘的房门外,此时阿娘正好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迎面看清了她的脸。
她流下眼泪,伸手要去抱阿娘,“娘,我回来了……”
猝不及防地,阿娘甩开她的手,将她推倒在地,双手护紧手里的男婴,惊恐不已。
“来人!快去请驱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