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她才睡醒不久就看见阿顽从外面回来,天就黑了,眼下丝毫没有困意,尤其是屋外时不时传来鬼哭狼嚎的怪声。
她看着阿顽背上的缝补,猜想他娘亲待他十分用心,他定是和她一样,很想念娘亲……
不知过了多久,阿顽敲了敲桌面,她醒来,看见阿顽又去搬门后的桌椅。
“过来,待会我们一起出去,我负责抢食,你负责查探这附近,五百步之内必须回来。我们分头行动,待会在屋里见。”
她咽了下口水,认真又紧张,“我记住了。”
在推开门的瞬间,阿顽快步冲向了不远处的食案,她往屋后走去。
刚进村里时,她走的是屋前的方向,当时看到一条小溪,沿着小溪上游又回到了村内的主路,因此这次她特地走反方向。
村内的空气沉闷,但她如今已经适应了,不再像昨日那样难受,反而觉得呼吸变畅快了。
哗啦啦的水流声传来,一条清溪映入眼帘。
溪水清澈见底,没有鱼,也没有水草,溪边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与昨日见到的溪河很像。
这个村子两侧竟各有一条小溪。
往溪水对面望,另一边是茂密的树林,看起来阴森恐怖,不像是有出路的样子。
她打算沿着溪水的上游走走看,然而石块杂乱,行路艰难,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幸好及时用手撑地,除了弄脏手外,没有大碍。
默默数着步数,快到百步时,她依照约定,原路返回。
她刻意不去看哄抢声的源头食案,快步走进屋内。
屋内空无一人,阿顽不在!
直觉有危险,她果断回到主路上,抬眼望去,阿顽躺在地上,面朝着虚空挣扎,挥舞着手中的珠钗。
她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伤害阿顽,未知的恐惧沉沉地锁住她的双腿。
阿顽手臂上的伤口渗出了血,染红了她为他扎好的布条,鲜红的颜色刺进她的眼里。
“阿顽!”她喊出声的瞬间,奋力冲上前去。
她一鼓作气,对着阿顽上空胡乱出拳,拳头竟真的触碰到什么。
冰冷的,扭动的,看不见的。
她的突然加入,使原本对阿顽出手的某种东西转移了目标,她突然被掀翻在地,浑身作痛。
趁此机会,阿顽迅速起身,伸手往前一探,掐住虚空,用力将珠钗往前刺。
她背上的力道突然松懈了,阿顽立即扶起她,两人逃回屋内,一齐将桌椅推去抵住门后。
门被死死抵住,两人才瘫软坐到地上。
阿顽仰起头,粗喘着气,“刚才多亏了你,不然天一黑……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没有听清阿顽说了什么,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除了女红和琴棋书画,她从未学过别的才艺,没有做过粗活,也没有跟人起过什么争执,总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挨揍。
还是被莫名又寒凉的东西,那力道落在她的后背,揍得她疼得失神。
阿顽这才注意到她异样的沉默,扭头去看她。
她深呼吸着,察觉到视线,就看向他,眼神既恐惧又兴奋,“这是我第一次跟人打架,而且是跟我最害怕的……鬼……而且,我好像还打赢了?哈……”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弱。
阿顽惊讶地看着她,所有注意力都被她吸引,无法挪开视线。
她扬起嘴角,像是在为自己的勇敢感到高兴,笑眼弯弯,却又流出了泪,泪水像断线的珠子碎落在地,很快就又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从眼睛里流出。
她屈膝而坐,双手抱紧自己的双腿,埋头大哭起来。
“我……其实……很害怕……”
“静姝?”阿顽不知所措,以往的警惕和冷意荡然无存。
她其实并不想哭,是深深的后怕裹挟了她,令她控制不住眼泪。
渐渐地,眼泪终于收住了些,她抽噎着,感受到头上有轻轻的抚摸。
她抬起头,阿顽的手悬在她的脑袋上,神情有些尴尬。
“静姝,你还疼吗?”
她摇摇头,一通发泄之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阿顽,谢谢你。”
阿顽收回手,语气软了下来,“是我要感激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阿顽……”她用衣袖擦干眼泪,眼睛变得水润亮堂,“我们一定要一起离开这里。”
“好,我们一起离开。”阿顽露出坚定的笑。
她被阿顽的笑意感染,展颜一笑,如雨里开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