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湛闻言一震，“第二次？”难道在上安府甚至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邵欣朝着郁湛眨了眨眼睛，嘴角笑意依然，“没想到吧，在上安府重逢之前，我还同你见过面。”

说完，邵欣低下头，锁着铁链的手在眼前的木桌上扣了一下，才接着开口：“我第二次逃跑，是十五岁那年，那年我即将及笄，褚嘉言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想来也是可笑，邵欣至今也不明白，像褚嘉言那样的恶鬼竟也会心许一人，更可笑的是，这个人还是倍受他折磨的自己。

方才在大堂之上，他们说褚嘉言流水一样给自己送衣裳首饰并非虚言。

“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我七岁被褚嘉言掳走，那些年身边的人一个个被他折磨死，为何独我一个却一直好好地活着，一直到褚嘉言都死了，我还好好地活着。”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郁湛覆上邵欣紧攥着的手，“你是活着，但并非是好好的。我知你这些年定是过得很艰难。”有的时候活着的人未必有死去的人好受，尤其是像她这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相继死去，她心里的苦和痛只怕只有她自己知晓。

“褚嘉言同我说，他之所以留着我，是因为我是所有人里最倔强的一个，他想看我究竟能撑多久。”

邵欣一开始是不怕死的，甚至她宁愿自己早点去死，被父母放弃的绝望叫她于这个人世已经没有留恋。所以当别人都哀嚎着求饶的时候，她心里有怨、有恨，有气恼、有不甘，这些都撑着她心里的那股火教她不肯跟褚嘉言求饶。

可她越是这样，褚嘉言就越是想要逼得她屈服。渐渐地，这成了褚嘉言生活中的令一种乐趣。

邵欣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来她不想死的时候，亦强撑着不屈服，她知道自己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会要自己的命。

一直到……她渐渐长成一个少女，让褚嘉言察觉到自己对她起了旁的心思。

褚嘉言被软禁在那座豪华的院子里，年岁一日日长起来，眼见着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康成侯夫妇也曾动过为他娶妻的念头，可一开口提起此事，就被褚嘉言不耐烦地拒绝，甚至扬言若强行为他娶妻，他就将人弄死。再想到他院子里关起来折磨的那些孩子，康成侯到底绝了这个念头。

比起儿子的真面目被人发现，他宁愿儿子就这样终身不娶，守住那个院子里的秘密。

他们夫妻俩本以为像儿子这样的性子，应该不会对哪个姑娘生出男女之情。直到有一日，儿子说想要送些女子的衣裳首饰到他的院子里，越华贵越好。

初时他们是震惊无比的，毕竟之前谁都没想到儿子还会有这样一日。震惊过后他们也想到儿子平日里几乎不出门，整日里就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呆着，能得他青眼的便只有他院子里的人了。

侯夫人提出想看看那姑娘，却被褚嘉言拒绝了，他甚至直言不希望有任何外人看到她。

知晓儿子的性子，侯夫人也再不提这话。她当时心里甚至有些高兴，就算是被掳来的姑娘也无妨，不管怎么样能给长子留下香火便是好的。她之前还一直担心长子香火无继，百年之后要怎么办，如今他能开窍，有了这样的心思也算是了了她的遗憾了。

他们这些人各有心思，却都没去想过邵欣自己愿不愿意。在他们眼里，一个出身农户的卑贱之人，哪怕是被强掳来的，哪怕曾被褚嘉言百般折磨，只要褚嘉言能看上她，那便是她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而邵欣理所当然地不愿意，所以当她察觉到褚嘉言心思的时候，便计划着要逃了。

褚嘉言喜欢听她站在身边为他念书，所以亲自教她识字，那两年他也在有意地讨好地她，整个院子随她自由出入，只要不出院门。自然，褚嘉言书房里的那些藏书也是随她看的。

游记、杂书，从那些一页页的琐碎信息里，邵欣慢慢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幅大致的地图。

郁湛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而邵欣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开，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还有欣赏。这让她有些骄傲，瞧，自己从来也不是一个愿意轻易屈服的姑娘呢。

而郁湛看到了她眼睛里的骄傲，也朝她笑了笑，另一只手则轻轻抚在她的侧脸，“你一直是个坚韧的小姑娘，寻常人都比不上。”

邵欣有些受不住郁湛这样的目光，缓缓低下头去避开了，却不知在自己低下头的一瞬间，郁湛的眼神沉了下来。褚嘉言还是死得太轻易了，而康成侯府，也没必要再存于此世了。

“但就算我计划得再周详，最关键的还是第一步，要如何逃出侯府。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能帮我。”

郁湛瞬间明白她说的人是谁，褚星文。

而他也明白，褚星文对她也不仅是朋友那样简单，不过，时至今日他也想明白了。邵欣对褚星文是绝对没有旁的心思的，她对褚星文或许有朋友之谊，报恩之义，却绝没有男女之情。

褚星文当时已经被请封为世子，在侯府里调动一些人手自然不在话下。他们选定在褚嘉言随侯夫人出门的日子，褚星文找由头将仇河夫妇和看守的侍卫一并引开。

邵欣换上他提前准备好的婢女服饰，顺利混出侯府。

“他还给我准备了路引和盘缠，我很顺利地离开了京城。”

不管之前如何，听到这里，郁湛是十分感激褚星文的，也难怪之前她宁愿背负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也要来京城救褚星文。

“然后呢，你去了哪里？见到我了吗？”她方才说他们第二次见面也不是在上安府，那便是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