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愿望?
她有什么愿望呢。这个是真的难到她了。
见她犹豫不决,迟退没有落笔,朱弥子道:“没关系的。可以将这张纸收起来,想到的时候,再写上去就好了。先将河灯送给河神大人,他不会介意您后面的补充的。”
可以这么唯心吗……
她迟疑地将纸收进了怀里,然后看向了朱弥子和炭吉。
两人都没有拿笔,而是将空白的纸叠起来,放在胸口位置闭眼,似乎在默默地许愿,然后没有落笔,直接虔诚地将纸条放进了河灯里。
这是为什么。
浅川柚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原因。在这个时代,平民很少有会读书写字的,所以只需要在心底许愿就好了。
那么缘一呢?
她的视线落到了缘一身上。
对方说过自己很早就离家了,此后一直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很难有识字的机会吧????
然而,缘一却已经拿起了笔,在纸条上写下了什么。
他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纠结,浅川柚隐约只能看到是两个字的痕迹。
两个字的愿望?会是什么?但窥探别人的心愿总归是不太礼貌的,她不应该看下去了。
然而——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缘一却主动将纸条推到她的这边,让她看到自己在上面写着什么。
【幸福】
她没有看错,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字迹清晰而标准,甚至有一种清俊的美感。
“缘一的愿望,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只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获得幸福而已。”
缘一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宽大的手,轻轻地覆盖上她放在桌面上的指节,完全遮住了她的手。
浅川柚看着他。如此简单、美丽,如此温暖的缘一??…
太阳。
不多时,四人用过饭后,朝着河流的方向出发。
朱弥子性格活泼,一路都在说着关于河神的事:“据说啊,河神大人无所不能,是心愿的守护神。无论是死者的彼岸、还是活人的世界,只要传递了愿望,都会被河神收到,只要真情实感地、发自内心地许愿就好。”
神吗?浅川柚不相信世界上有这种生物。
她毕竟是个没有浪漫细胞的咒术师。
愿望能够被轻易实现,那就不会被称之为愿望了,那里面蕴含的复杂感情一定很多。
这个世界没有咒灵存在是好事。否则,这样许愿的方式很容易会导致集体假想型咒灵的诞生。
浅川柚不明白。
人会怀着怎么样强烈的感情,才会将希望寄托在一种未知的事物上?
她不是那种会扫兴的人。
所以她也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听着。
但朱弥子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只是纵容地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的,有时不明白也是一件好事呢。”
“……”
她太敏锐了。
浅川柚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自己觉得无话可说。在朱弥子的对比下,她越发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健全的人。
几人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缘一轻轻松开了牵住她的手。在夜晚,只有悬挂在天空的月亮,散发出淡淡的、苍白的清辉,但却足以照亮几人的视线,在朦胧的月色里,几人的耳边只能听见河流的汩汩声。
炭吉和朱弥子做演示,率先将河灯放入河流里。
两人都虔诚地闭着眼。
只有浅川柚定定地看着河灯。
模糊的黑暗里,河灯被水流带走,渐渐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去了看不到的远方。
在她身旁,炭吉和朱弥子隔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
他们对视一眼,笑了,空气中似乎蔓延开来了名为平淡恬静的喜悦情绪。
即便是在这样清贫的地方生活,两人想必都是在为彼此、为新诞生的生命而祝原吧。
浅川柚好像,稍微有点懂得朱弥子的心情了。
衣袖忽然被拉了拉,她转过头,看见缘一已经跃跃欲试地半蹲了下来,眼眸亮晶晶的。
“柚小姐,我们也来吧。”
浅川柚也蹲下来,将河灯递给了他,他将两人的河灯放进了水流里。
夜风吹拂。
“沙沙沙……”
树影婆娑,头顶树叶摇晃,从缝隙里垂落的月光照亮了两人的河灯。
无意间,她又看见了缘一写的“幸福”两个字。
月色将它照得惨白。
“……”
不知为何,她的双眼一直看着它,直到眼睛生疼,也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其实,缘一能写得漂亮的字不多。”缘一忽然开口说,“这两个字写的这么好,也是因为……这是兄长大人教我的。”
“在家里的时候,只有兄长会冒着被父亲责备的危险来看找,兄长一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两个孩子,如果想不被大人发现在一起玩耍,能在小小的院子里做的事不多。
读书识字就是其中一种。
在缘一的心里,岩胜无所不能、什么都会,就连读书写字也是天才。
即便缘一呆呆地像是人偶一样,也是不厌其烦地拿着树枝,一遍一遍地在沙地上写着。
“岩胜”,这是哥哥的名字哦。“缘一”这是缘一的名字呢。岩胜的笔画清俊而美丽,不像是缘一摸仿的那样歪歪扭扭。
然而,唯独只有写到两个字的时候,岩胜稚嫩的嗓音忽然静了下来。
缘一看见他呆呆地看着这两个字,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过了他被父亲殴打而留下的伤痕。
然后,他没有向缘一解释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而是跳了过去。
虽然缘一当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他还是因为岩胜那时的眼神,记住了这两个字的写法。
七岁那年的晚上,缘一离家的时候,将这两个字和兄长送给的笛子,一起带走了。
后来。
他才知道,这两个字是“幸福”。
听见他的叙述,浅川柚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心脏抽搐了一瞬,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内心深处涌现。
“柚小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同一时刻,缘一抬起眼,看向了浅川柚,静静地说道:“开了斑纹的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这就是柱合会议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