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然一开始并没把这手伤当回事,以为过一会就好了,直到在睡梦里疼醒,打开灯一看,才发现左手手肘整个肿了,稍微动一下就有种打碎骨头扯到筋的痛感,他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大妙。
大半夜的,他自己显然没法开车,又不想麻烦别人,便从冰箱里拿了冰块冰敷了一会,又从急救箱里找了块膏药贴上。
因为过去的某些经历,他家里常年贮备着充足的药物。
只是靠一只手做这些事有些艰难,等他弄完,已经过了快一小时。他彻底没了睡意,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感受到手肘没那么疼了,周柯然就试着动了下五指,又用右手按了按受伤的部位,刹那间,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
他微微勾起嘴角,第一次为自己的忍痛能力感到高兴。
这是温宁序来过的证明,这是他带给他的疼痛。
周柯然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又变得糟糕,他不该沉溺于温宁序带给他的那些感觉里,可他放任自己沉沦。
就像是在海上沉浮很久的一叶孤舟,停靠在了寻找已久的冰山旁,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时光。
至于以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先吞噬了他,还是冰山融化后离开了他,他不想顾及。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缕朝霞划破天际,橙黄色的阳光穿过窗帘,在他身上洒下了斑驳的光。
周柯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思考了一会,拿起手机给赵凯打去了电话,让他跟范虎说一声,他不去客串了。
赵凯对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颇为头疼,叫苦不迭道:“周柯然,周哥,不,周爷,我叫你爷行不,你这不是玩我吗,前两天刚跟范虎谈好,消息都放出去了,现在人家都要开机了,你让我去跟他说你不演了,这不玩儿人吗,要是记恨上你,你以后就甭想演他电影了。”
赵凯人如其名,原本是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在圈里挺有名气。他霸道惯了,不喜欢艺人忤逆他,四年跟某个艺人起了纠纷,双双进了派出所,被人拍到放到了网上掀起了一阵舆论热潮。
高层震怒,将他给开除了,不仅如此,其他娱乐公司提前收到了消息,也不敢要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艺人是某富商的独子,踢到他算是踢到铁板了。他只能自认倒霉,准备大龄改行,结果在这节骨眼上被刚自立门户的池漠捡去,让他去给周柯然当经纪人。
他是懂感恩的人,池漠在他落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自然尽心尽力为他效劳,不仅收敛了脾气,还用多年经验为周柯然精心规划了路线,然后……在他身边被“磋磨”成了个老妈子。
等了一会没等到周柯然说话,赵凯开始苦口婆心的劝道:“阿然,你要不应我一声啊,不然整的我跟唱独角戏似的,怪搞笑的。你是不是看不上这角色不想演了,哎,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不值得你不听偏要演,现在又来这一出。要我说,这角色左右就演个一两周,咱也有这时间,你就勉为其难去演一下。毕竟范虎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圈内正捧着他,咱犯不着得罪他是不,合作的好,下一次咱就直接演他主角。”
周柯然本来手就痛,被他念得烦得要死,他脱口而出道;“我手伤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周柯然吐出一口气,感受到了久违的清净,然而下一刻,一声“卧槽”在他耳边如巨雷般炸开,震得他头嗡嗡直响,他皱紧了眉头,没什么好气地喊了声赵凯的名字。
“抱,抱歉,我,我只是有点惊讶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受伤,哎,好端端的手怎么会受伤?”赵凯明显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然,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柯然冷声打断:“没有,你不要乱想。”他用右手扯了下左手的表带,垂下了眼睑,“我昨天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手肘肿了。”
赵凯一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紧张的说:“那有点严重了,赶紧去医院拍个片吧,你等我一会,我联系好医生就去接你。”
周柯然想说他小题大做,过几天就会消肿了,可话到了嘴边,脑海里不由想起昨晚温宁序的话,他蜷了下手指,眸色微暗:“好,你别开自己的车,免得被怕。”
他其实不喜欢医院,总会令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赵凯劝说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没想到周柯然这次这么轻易就答应去医院了,本来还打算他劝不动就打电话跟池漠说,让他来劝,这下全省了。
他应了声好,又交代周柯然手不要乱动,挂断了电话。
拍片结果是脱臼,还挺严重。赵凯问他医生要不要住院,医生说不用,先复位看看效果。
他又叮嘱周柯然避免高强度活动,前几天尽量少用左手,过段时间再来复诊。
赵凯将医生交代的事情一一记下交给边上的生活助理小朱,让他每天过去照顾周柯然,他怕周柯然不听医嘱,影响恢复。
周柯然蹙着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是受伤了又不是废了,小心点就是,他自己能行,至于饭,他在家时都有阿姨上门来做。
赵凯不放心,坚持让小朱过来,他态度坚决,无论周柯然怎么冷言冷语摆脸色都不肯退让。
周柯然知道他一方面是关心自己,另一方面是怕恢复不好影响后续工作,也就不再多说,退了一步。
他在家的几天,除了赵凯、小朱过来,还有他那烦人的发小池漠,对着他的手狠狠嘲笑了半个小时,相当没眼色地追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家把手磕成这样的,恨不得让他当场表演一番。
他竖了个中指给他。
所以,当物业给周柯然打电话时,他以为又是这三个烦人精中的某一个。
他没想到温宁序还会来找他,尽管他曾偷偷的抱有期待。
门依旧在温宁序到来前就打开了,只不过这次没有大黑狗冲出来将他撞到。打着让周柯然能够好好修养的名号,池漠走前强行掳走了平安。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