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宴舟对自我认知清晰。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但也绝非十恶不赦之辈。
他恨“阮羽”欺辱自己,抢走妈妈的遗物,但恨得再多,也不敢忘记阮南序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他肮脏龌龊,觊觎耀眼的太阳。
太阳厌恶自己,因为自己间接害死了“阮羽”。
他罪无可恕,只求有朝一日,阮羽也能对自己笑颜逐开。
这是奢望。
他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阴暗的心思。
□□弯遇险,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阮南序说的对,他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至少在这一刻,他护住了小少爷。
只要小少爷没事,他受一点伤也没什么的。
“小少爷,是我对不起你。”
这条命,赔给“阮羽”。
“有病啊你!”
阮羽破口大骂,忙不迭扶住他,扭头冲着车里的费裘喊:“帮我看好他!”
费裘胆战心惊跑过来,攥着他不知从哪儿拿的铁棍,一顿乱挥冲进来。
“阮哥,我们送他去医院,来得及的!”
肌肉男那一刀插进戚宴舟腰腹下,再深一点,当场毙命都有可能。
阮羽是不喜欢他,却也没想过让他给自己挡刀。
他一脚踹飞肌肉男,杀气腾腾盯着所有人。
眼眶猩红,惨白的面颊沾着几滴鲜红的血珠,极近糜丽,凶狠的眼神活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无常。
仅剩的两个花臂男,被他的神情骇到,两股战战僵在原地。
“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阮羽语气平静,那双淡茶色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意。
他真的生气了。
唐隶怎么对他下手他可以不在乎,但万万不该伤害他身边的人。
悲剧不该重演的。
那持续一年的梦魇再次压下来。
阮羽已经分不清虚实。
耳边充斥着孩子的惨叫声,锋利的匕首划破肌肤,砍断手指,一声比一声清晰。
昏暗的地下室,他被捆在椅子上,亲眼目睹孤儿院的孩子们,被凶手一刀一刀切断手指。
他们才七岁啊,最大的也才十岁。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无数的梦魇里,阮羽一遍又一遍经历当时的惨象。
此刻,他攥着滴血的匕首,双目空洞,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都杀了他们!
为弟弟妹妹们报仇!
“阮、阮哥……”费裘嗓音发颤。
他察觉阮羽的不对劲,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这不唤还好,听见动静的阮羽,猛地看向他们。
“我曹!”费裘吓得一屁股栽倒,险些撇下昏迷的戚宴舟自己跑路,“阮哥,是我啊!非酋!”
在阮羽的视线里,费裘就是那个凶手,他怀里摁着自己的弟弟,想要切下弟弟的手指头。
“放开他!”
阮羽发了狠劲冲上去。
费裘彻底不管了,撒开腿就跑。
跑了一会发现身后没人,扭头看去,阮羽抱着戚宴舟,哭哭啼啼说着对不起。
“……到底怎么回事?”
费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一边的花臂男也发现他的不正常,不动声色和另一个人对视,提起狼牙棒靠近他们。
阮羽沉浸在梦魇里,毫无所知。
“呔!你爷爷我在这边,往哪儿看呢!”
费裘气吞山河大吼一声,抓起地上的石子扔出去。
好巧不巧,砸在花臂男额角。
花臂男薄怒,作势要来教训他,费裘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远了。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陡然响起。
费裘不敢松懈,警惕打量停下来的黑车。
大灯刺破黑寂,缭绕的尘烟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来。
三下除五解决两个花臂男。
阮南序看到阮羽的模样,心疼不已,“小羽,是我,我是哥哥。”
“哥哥……”
阮羽无意识呢喃。
“对,是哥哥。小羽,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哥哥保证。”
“小羽,跟哥哥回家好吗?”
阮南序柔声哄他,时刻关注他的情绪,一旦阮羽出现抵触立马停止靠近。
戚宴舟的伤势,需要送到医院急救,不能拖下去。
偏偏阮羽魔怔般,死死抱住。
阮南序既心疼又疑惑。
他的小羽从小在自己的羽翼下成长,他尽最大的努力给予他安全快乐的童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哥哥……”
两行泪水划下。
阮南序怔住。
“哥哥,救救她,她不能死的……哥哥,我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救救她可以吗?”
他恣意嚣张的弟弟,何时这般卑微过?
阮南序压下心头的疑惑,“好,我们送他去医院。”
听到妹妹得救,阮羽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妹妹没有死,他救下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