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说,我以后不能再来看他了。”
苏星遥只问:“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已分手,那他今天也不必出现。这种事情又不像上班打卡,以后不能来了还要走呈批吗?
没等到周奕扬的回答,苏星遥只感受到那车在一阵上坡中缓缓停下来。
任凭周奕扬怎么操作,那车子都只是无力地闷哼两声,不再向前。
暮色中,周奕扬拉紧手刹,有些尴尬地转过头。
“好像抛锚了。”
*
打完救援电话,放好警示牌,两人只能坐在车内静候救援。
天色越来越黑,很快,夜色迅速将山峦吞没,四周只剩下虫鸣,扰人心烦。
车内,只有后排的小灯能亮,前排的两人只能凭借后座微弱的灯光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这车真得去报废了。”
苏星遥在副驾驶瘫坐着,幽幽说一句。
周奕扬低笑一声,昏暗中,他缓缓开口:“你舍得吗?”
当初,苏父为了送她上大学,才买的这一辆二手车。她也笑了:“舍不得呀。可是舍不得不代表还能继续凑合,你说是吧?”
这话乍一听想在说车,可细想,又像在暗指什么似的,于是两人都不再接话。一瞬间,耳畔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山间虫鸣。
半山腰的夜晚太黑了。很快,他们视线内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后座的小灯,眼前,已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崖。
“我还跟叔叔说,”黑暗中,周奕扬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虫鸣淹没,“你找了新男友,我以后不方便再去看他。”
她没马上接话,又只剩下虫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是么……”
黑暗中,他的轮廓很模糊,声音带有磁性:
“我还以为你们会在一起很久。”
“这怎么能看出来呢?”她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往窗外吐出缭绕的烟雾。
随即,她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明灭的那点猩红在他眼里映出光亮。
“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我毕业那天你都没有来。”说着,他转向窗外。
窗外幽暗,他听见她轻轻笑一声,往车窗外抖落烟灰。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他又问。
她一口接一口缓缓吸起那烟。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便利店认识的。”
黑暗中,她的声音向那烟雾一样飘散开,让人无处遁形。
“那天晚上,我把他认成你了。”
说着,她自己低声笑了起来。
“好笑吧?”
她转头看他,可他没有笑。
于是,她的笑容也落下去了,车里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一瞬间,她觉得那山上的虫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嗡嗡作响,仿佛整个山峦的虫子都加入了这个乐团,誓要在今晚将他们彻底淹没。
苏星遥又抽出一根烟。
“我真没想到,除了你以外还有人会做那种事。”
她说着,又将那根烟点燃,火光刹那间照亮她的眉眼,又瞬息熄灭。
她吸了一口,车内烟雾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披外套,买醒酒药……这种事。”她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实在是喝得太多了啊……”
她喃喃着,在漫山虫鸣中,她靠在椅背上长叹口气。
虫鸣铺天盖地,静静听了一会儿,她竟从中捕捉到细微的哽咽。
于是,她转过头看他。
只见他的脸死死地盯向窗外,双肩抑制地颤动着。
她抬起手拍拍他,发现他的身体僵硬紧绷:“怎么了?”
他没回答。
“转过来。”
她的语气温柔起来。
“转过来,看着我。”
她轻轻拍他,在她的哄诱下,他终于松动下来。见状,她抬手,抚上他的下颚,感到一片湿意。
她缓缓将他的脸转过来。
昏暗中,她看见泪水从他明亮如皓月的眼眸中不断滑下,一行接一行,一串接一串。
她抬手将那泪抹去,可很快,又有更多的泪流了下来。
“为什么要哭呢?”她皱着眉,有些不解。
她带着烟草香气的手冰冰凉的,而他的泪几乎要把她灼伤。
她又问他:“为什么要哭呢?”
毕竟,再哭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可她没有说这句话,只任由他的泪落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