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观众席掌声雷动。喧嚷欢呼中,苏星遥片刻晃神,耳边,仍残留着风啸、雨声和自己方才如鼓的心跳。她环顾四周攒动的人群,挥舞的手臂,才意识到这场比赛已结束了。
她轻轻收缰,板栗也随之放缓脚步,一人一马身上都混着雨水的黏湿。她没有下马,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整个人伏低,紧紧贴向马颈。
她的声音温柔,轻软:
“谢谢你相信我。”
*
就此,她与林子岚结识。晚上,她们约着一醉方休。
苏星遥不禁感慨:“林小姐,我与你真是投缘。第一次见面,居然就误打误撞结识了彼此。”
可林子岚却晃着酒杯摇摇头:“今天可不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苏星遥歪着脑袋,脸上已因微醺浮上绯红:“哦?”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那家会所。”林子岚笑了笑,“你请一堆男大学生吃饭。”
苏星遥忍俊不禁:“所以,那日匿名请客的客人是你。”
“是我呀。”林子岚与她碰杯,“怎么样?是否成功在你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苏星遥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苏星遥的人生已少有这样畅快的时刻了,把酒言欢,吐诉衷肠。
回到碎月湾时,已是深夜。她的步伐一深一浅,维持意志已是勉强。
直觉将她带到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她很熟悉,她抬手敲门。
起初,是轻叩几下,木门响起沉沉的重音,但无人应答。
于是苏星遥退开两步,抬头,乌木门楣上“辰霄染坊”几个大字在昏暗的路灯下隐隐可见。
她确定自己并未走错后,叩门的力道逐渐放肆,改为大力拍门。
可拍了好一阵,拍得她的手又红又痛,里面却始终没有反应。
一时,她又气又恼。不是说“一直等到你来”吗?什么时候周奕扬也会骗她了?
气恼中,她对着那木门踢了一脚,很快,她筋疲力竭了,竟靠在那门上昏昏欲睡。
*
周奕扬接到邻居投诉时,他刚要睡着。邻居给他打来电话,说有人在他的染坊门口闹事。
手机显示是凌晨三点,他疲惫地起身,打开实时监控,看到苏星遥抱膝靠坐在染坊门口,安安静静,大概已经走完“闹事”的流程了。
他先是生气,随即不由得心生苦笑,只好又起身换好衣服出门了。
周奕扬来到染坊门口时,苏星遥垂着脑袋睡过去了。
他站在她跟前,脸色阴沉,毫不客气地拍拍她。
苏星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眼前,重影变换,她难以确认,但这气味是她熟悉的。
于是,像曾经相恋九年里他无数次去那些风花雪月的场地中接她那般,她依旧自然地抬起双臂圈住他的腰,然后埋怨道:“你怎么才来?”
她将脸颊埋进他的怀中,再深吸一口气,确认是熟悉的皂香,她便全然信赖地在他的怀中沉睡过去。
但他很快又将她拍醒。
“你知道深更半夜一个人在这里睡着很危险吗?”周奕扬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带着遏制的怒气。
她酒后反应很迟钝,先是疑惑地歪着脑袋看着他,接着,她灿烂一笑,伸出手指指染坊的牌匾,笑道:“这里,不危险。”
看着她这个样子,周奕扬知道她已经醉得不清,此刻与她讲道理也是白费口舌,只好压下怒火,语气冷冰冰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你。”她脱口而出。
他静默着盯着他看了一瞬,缓缓开口:“找我做什么?”
她没说话,一双迷离含情的杏眼痴痴地看向他,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上“踏踏”的声音,她越走越近,一直到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闪闪的,亮亮的,比世界上最名贵的宝石还要迷人。
他不能再看她了,于是别过头去。
路边街灯昏黄,有飞虫执着地在光下环绕着。那一瞬间,他没来由地感觉她是那灯,而他是灯下众多飞虫中的一只。
他还没来得及再想太多,她便用纤细的指扣住他的下巴,指甲稍稍嵌进他的皮肤,将他的脸转回去。
“低头。”她声音很轻很轻。
“你喝醉了。”他提醒道。
她摇摇头,并不认同,只依然执着道:“低头,听话。”
她的声音像妖精。危险,但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服从。
一瞬间,他的心脏飞速地跳动着,呼吸也急促起来,在她灼灼目光地注视下,他缓缓低下了头。
她开心地笑了。
于是,她双手攀上他的脸颊,细细地看他。
他也垂眸,眼神克制地朝她看过去。
他的目光,静静的,温顺的。确认过后,她双肩颤动地笑了起来,声音生动明快:
“我来,是想告诉你。”
“嗯。”
他看着她,眼里情绪翻涌着,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