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雪幾乎是被玖條夜子和另外兩名社員『護送』著回到劍道社道場門外的,越是靠近,那整齊劃一、充滿力量的素振聲和氣合聲就越是清晰。
每一聲『面!』都像一記重錘,敲在胡桃的心虛上。
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臉上寫滿了『赴死』,夜子在一旁冷靜的推開道場的門。
唰——
門拉開的瞬間,道場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全體社員依舊在副社長的帶領下,一絲不苟的進行著素振練習,汗水從她們的額角滑落,動作卻依舊標準而充滿力道,整個場面肅穆且專注。
副社長最先看到她們,她做了個收勢的動作,高聲道:「停!」
所有社員同時停下動作,收劍立正,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們那位遲到了近二十分鐘、此刻看起來無比心虛的社長身上。
道場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只有大家略微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胡桃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她硬著頭皮,頂著幾十道充滿疑問、好奇、甚至可能還有不滿的目光,快步走到道場最前方,面向大家。
鈴木陽子退到一旁,將主位讓還給她,低聲快速說了一句:「社長,妳終於回來了。」
「咳,」雪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威嚴,但微微發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全體……集合!」
社員們迅速以跪坐姿勢重新列隊,動作整齊,鴉雀無聲的等待社長的解釋或指令。
胡桃雪也跪坐下來,將竹劍放在身側,然後雙手放在膝上,深深的低下頭:
「非常抱歉!因為我個人的原因,遲到了這麼久,耽誤了大家的練習!辜負了大家的信任和熱情,身為社長,我深感慚愧!請大家原諒!」
她這一個標準的、近乎九十度的『土下座』式道歉,誠意十足,讓原本可能有些微詞的社員們都些愣住。
社員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她們的社長平時總是表現的溫柔冷靜又可靠,如今卻如此誠懇的低頭,反而讓眾人心頭微微一酸。
鈴木陽子見狀,連忙打圓場:「社長,妳沒事就好,只是……剛才到底是……?」她的目光忍不住飄向門口站著的玖條夜子。
夜子面無表情,彷彿事不關己。
胡桃雪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窘迫的紅暈:「是……是這樣的!我剛剛經過網球社辦,看他們在比腕力,妳們也知道動作不標準就容易受傷,於是我就……對他們進行了腕力技術型指導!所以才耽誤了時間!非常抱歉!」
這個理由蹩腳到連她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
社員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腕力……技術型指導?」有人小聲重複,語氣裡滿是困惑。
「社長在網球社……指導腕力?」另一個社員滿臉問號。
道場內再次陷入一種混合著懷疑、困惑和想笑的微妙沉默。但看著社長那認真反省的模樣,大家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來。
終於,一個一年級的新生社員,用充滿崇拜的語氣小聲說:「不愧是社長……連腕力都能指導……」
其他社員:「......這理解角度也太奇特了吧?」
既然有人帶頭,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
社員們還覺得她們的社長更加深不可測了。
胡桃雪:「……」
於是她迅速站起身,試圖重拾社長威嚴,拿起竹劍,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氣勢:「我的遲到,我所浪費的時間,我將會用加倍的練習補回來!現在,全體起立!繼續練習!今天我們重點練習『面』的連續打擊!讓我看到妳們的氣合!」
「是!」全體社員有朝氣的回應。
雖然過程曲折離奇,但社長回歸,練習終於得以正式開始。道場內再次響起了充滿活力的打擊聲和吶喊聲。
只有玖條夜子,在隊伍的後排,看著前方那個努力指揮練習、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胡桃雪,無奈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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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顯得格外安靜肅穆,陽光斜照進來,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飄浮。
胡桃站在那扇沉重的木門前,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門。
「請進。」手塚國光清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雪推開門,只見手塚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批閱著文件。即使聽到她進來,他也沒有立刻抬頭,只是繼續在文件上簽字——筆尖在紙上沙沙摩擦的聲音,節奏穩得像審判倒數。
「會長...是故意的吧?這種冷處理比直接罵還可怕啊!」胡桃雪心裡大喊著,但還是乖乖的走到辦公桌前站好,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過了好一會兒,對雪來說彷彿經過一個世紀,手塚才放下筆,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帶著洞穿一切的壓力,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胡桃。」他開口,聲音低沉,「解釋一下今天社團活動時間,發生在網球部社辦的事情。」
「該來的還是來了。」雪心裡嘆了口氣,心跳瞬間加速,接著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如實報告』和『緊急編造一個合理理由』之間掙扎。最終,求生欲讓她選擇了後者。
「那、那個……會長!是誤會!」她臉上堆起勉強的笑容,開始解釋,「我只是剛好路過,看到桃城君和海堂君在比試腕力,然後……然後他們好像有點瓶頸,我就只是……只是以劍道社社長的身份,稍微從『發力技巧』角度……給了一點點……建議,真的只是一點點啦!」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又無辜。
手塚靜靜的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淡淡的反問:「是嗎?」
他平靜的翻開桌上的一份報告——那是乾貞治遞交的數據記錄,「所以,妳親自下場,與桃城武、海堂薰、菊丸英二、河村隆四名網球社正選隊員逐一進行腕力比試,平均用時不到五秒,全部以壓倒性優勢取勝——這也是『給予建議』的一部分?」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
雪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居然連時間都記錄了?!乾貞治你也太誇張了吧!」
雪趕緊繼續圓:「啊……那個是……是……對!是實踐教學!為了更直觀的展示核心發力和技巧的重要性!對!網球也需要很強的手臂力量和核心嘛!我們這算是……社團之間的友好技術交流!」
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手塚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銳利。
「技術交流。」手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是相信還是不信,「那在進行這場『跨社團技術交流』時,妳是否記得,妳同時也是劍道社的社長,妳的社員正在道場等待妳主持練習?」
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