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滨城的秋风已经有了凉意。张家的老房子里,却热闹得像过年。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合影——那是去年春节拍的全家福,十四个人,三个小宝宝,挤了满满一帧画面。照片旁挂着一张新的合影,是今年夏天在滨城海边拍的,人更多了——五个女儿,四个女婿,三个小外孙,一个准女婿,还有坐在中间的宋薇。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海风把头发吹得有些乱,但挡不住脸上的幸福。
青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相册,一页页翻着。航航趴在她腿上,小手去抓照片上的小人。
“妈妈,这是谁?”航航指着照片上穿军装的田臻屿。
“这是小姨父。”青杰温柔地说。
“小姨父是军人。”两岁的航航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对,是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英雄。”青杰摸摸儿子的头。
“我也要当军人!”航航挺起小胸脯。
青杰笑了:“好,等航航长大了,也去当军人。”
门外传来停车的声音,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聂一远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脸上带着笑:“青杰,妈,我回来了。”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宋薇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这不是中秋节快到了嘛,给家里备点东西。”聂一远放下东西,抱起跑过来的航航,“儿子,想爸爸没?”
“想!”航航响亮地回答。
“妈,青杰,”聂一远放下儿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店里的账,这个月又多了两成。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开分店了?”
青杰接过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她仔细数了数,眼中露出惊喜:“这么多?”
“嗯,最近接了几个单位的工装订单,利润不错。”聂一远在青杰身边坐下,“青杰,我想好了,下个月就去看店面。这次咱们找个大点的,做品牌专卖店。”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宋薇担心地问。
“忙得过来。”聂一远说,“店里请了三个店员,都很能干。我主要管进货和账目,其他的她们都能处理。青杰在家带孩子就行,不用太操心。”
青杰心里暖暖的。结婚三年,聂一远从没让她为钱发过愁。他勤快,肯干,有头脑,把一个小店经营得有声有色。更重要的是,他尊重她,支持她,从不因为她是女人就让她待在家里。他常说:“青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支持你。”
“一远,谢谢你。”青杰轻声说。
“说什么谢。”聂一远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过得好,我就好;这个家过得好,我就好。”
航航在旁边拍手:“爸爸妈妈好!”
一家人都笑了。宋薇看着女婿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大女儿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聂一远这个女婿,比亲儿子还贴心。
晚上,一家人吃饭。饭桌上,青杰说:“妈,下个月是爸的五周年,咱们去看看吧。”
宋薇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点点头:“是该去看看了。你爸走了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五年了。张知弘已经离开五年了。这五年,张家经历了太多——五个女儿相继成家,三个外孙出生,日子越过越好。但宋薇知道,丈夫一直在天上看着她们,保佑着她们。
“妈,您别难过。”青杰握住母亲的手,“爸在天上看着我们,一定很高兴。咱们都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妈知道。”宋薇擦擦眼角,“妈不难过,妈是高兴。你爸要是看到现在这个家,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聂一远洗碗,青杰陪航航玩。宋薇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思却飞远了。她想念丈夫,想念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但她也感激,感激丈夫给她留下了五个好女儿,感激女儿们都有了好的归宿。
手机响了,是艺馨打来的。
“妈,您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思思呢?”
“我们都吃了。思思在画画呢,说要画给外婆看。”艺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妈,下个月爸的五周年,我和陈墨带思思回去。”
“好,回来吧,一家人聚聚。”
“妈,我还有个事想跟您说。”艺馨顿了顿,“我怀孕了。”
宋薇愣住了,随即大喜:“真的?几个月了?”
“两个月,刚查出来。”艺馨说,“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您,但忍不住。”
“好事,大好事!”宋薇高兴得声音都高了,“艺馨,你好好养着,别太累。画画的事先放放,身体要紧。”
“妈,我没事,医生说我身体很好。”艺馨说,“而且画画是我的爱好,不累。陈墨也不让我停,说做自己喜欢的事,心情好,对胎儿也好。”
“小陈说得对。”宋薇说,“那你也注意,别久坐,多休息。”
“知道了妈。对了,这事先别告诉大姐她们,我想等爸的五周年,当面说。”
“好,妈不说。”
挂了电话,宋薇还沉浸在喜悦中。艺馨怀孕了,又要添丁了。这个家,真是越来越兴旺了。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滨城的夜晚很安静,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她家的故事,悲伤过,艰难过,但最终走向了圆满。
“知弘,”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艺馨又有了。咱们家又要添丁了。你在天上看着,一定很高兴吧?”
夜风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宋薇心里很暖,像揣着一个小火炉。她知道,丈夫一直在,在天上,在心里,永远陪着她们。
二
十月的艺术学院,枫叶红了。艺馨的画室里,那盆绿萝长得更茂盛了,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她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画布上是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父亲的书房。书桌上摊着图纸,台灯亮着,钢笔搁在一边,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又在画爸?”陈墨走进来,手里端着热牛奶。
“嗯。”艺馨接过牛奶,“下个月是爸的五周年,我想把这幅画完成,挂在妈家里。”
陈墨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别太累,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我知道。”艺馨靠在他怀里,“陈墨,我常常梦见爸。梦里他还是老样子,坐在书桌前画图,听见我进来,抬起头笑,说:‘艺馨来了?’”
“爸一定很想你。”
“我也想他。”艺馨的眼泪掉下来,“陈墨,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爸还在,看到思思,看到咱们又要有的孩子,该多高兴。”
“他一定看到了。”陈墨说,“爸在天上,看着咱们呢。他看到你幸福,看到思思聪明,看到咱们又有了孩子,一定很高兴。”
“嗯。”艺馨擦掉眼泪,“陈墨,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幸福。”
“傻话。”陈墨吻了吻她的头发,“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了思思,谢谢你又要给我生个孩子。”
两人相拥着,看着画布上的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画上,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思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妈妈,你看!”
画上是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手牵手,笑得很开心。虽然笔触稚嫩,但充满了童真。
“画得真好。”艺馨蹲下来,抱住女儿,“思思画的是咱们家吗?”
“嗯!”思思用力点头,“爸爸,妈妈,我,还有小弟弟。”
“你怎么知道是小弟弟?”陈墨笑问。
“我就是知道!”思思很肯定。
艺馨和陈墨相视一笑。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他们的宝贝。
周末,艺馨带思思回母亲家。青杰和聂一远也带着航航来了,光蓓和林涛带着小光,家美和潘多森带着薇薇。五个女儿,四个女婿,三个外孙,再加上宋薇,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二姨!”航航和小光看见思思,高兴地跑过来。三个孩子差不多大,玩得很开心。
“妈,这是给您的。”艺馨拿出一幅画,是刚完成的《父亲的书房》,“挂在家里,爸就像还在一样。”
宋薇接过画,看了很久,眼中含泪:“画得真好,像真的一样。你爸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
“妈,我还有个好消息。”艺馨看了大家一眼,微笑着说,“我怀孕了,两个月。”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真的?二妹!”青杰第一个抱住她。
“恭喜二姐!”光蓓和家美也围过来。
“艺馨,太好了!”宋薇激动得直抹眼泪。
茉茉从北京打来视频电话,听说这个消息,也高兴得直跳:“二姐,恭喜你!我要当小姨了!”
“谢谢小妹。”艺馨笑,“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末,和臻屿一起。”茉茉说,“二姐,你好好养着,等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好,我等着。”
那天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饭后,孩子们在客厅玩,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聊天。
“时间过得真快。”青杰感叹,“爸走了五年了,咱们都成家了,都有孩子了。”
“是啊。”艺馨说,“有时候觉得,爸好像昨天还在。他坐在那儿看报纸,咱们在旁边玩,妈在厨房做饭。”
“爸最疼你。”光蓓说,“你小时候画画,把爸的设计图背面都画满了,爸也没生气,还跟厂长说:‘我闺女有天赋。’”
“爸对咱们都好。”家美说,“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对我,他是骄傲;对大姐,他是依赖;对二姐,他是欣赏;对三姐,他是鼓励;对小妹,他是宠爱。”
“爸是天下最好的爸爸。”茉茉在视频里说,“我常常想,如果爸还在,看到我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他一定很高兴。”宋薇说,“你们都是他的骄傲。他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设计了什么发动机,而是有你们五个女儿。”
提到父亲,大家都沉默了。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沉默,而是怀念的沉默。父亲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他的爱还在,通过母亲,通过姐妹,通过孩子们,一代代传下去。
“下个月爸的五周年,咱们好好办一下。”青杰说,“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告诉爸,咱们都很好,让他放心。”
“好。”所有人都点头。
夜深了,大家陆续离开。宋薇站在阳台上,看着女儿女婿们的车陆续开走。滨城的夜晚很安静,但她的心很满。丈夫走了,但这个家没有散,反而更大了,更热闹了。
“知弘,”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孩子们都很好,都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艺馨又怀孕了,又要给你添外孙了。你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但宋薇不觉得冷,因为她心里装着满满的爱,装着整个家。
三
十一月的滨城,已经有了冬天的寒意。体校的篮球馆里,却热气腾腾。光蓓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眼神锐利。
“王浩!防守!脚步跟上!”
“李想!传球!看人!”
“快攻!快攻!”
少年们在场上奔跑,汗水浸透了训练服。这是省青年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每个人都拼尽全力。
“停!”光蓓吹响哨子,“休息十分钟。”
队员们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光蓓走过去,把水壶一个个递过去:“少量多次,别猛灌。”
“教练,我们能赢吗?”王浩问。他已经长成了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是队里的主力。
“能。”光蓓说,“只要你们把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一定能赢。”
“可是省体校那帮人......”
“省体校怎么了?”光蓓打断他,“篮球场上,拼的不是学校,是人。你们比他们刻苦,比他们团结,这就够了。”
队员们眼睛亮了。光蓓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话,给他们最大的信心。
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光蓓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响了,是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