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箴走近它,看着那个正常走走不上去的舱门。
“呃,要有楼梯。”陆箴说。
陆箴给它加装了一个简陋的铁质楼梯,其实他作为游戏里的造物主,直接飞起来就可以了,但也许是当人的时间比较多,陆箴一时间还真把这种可能忘了。
陆箴一步一步地走上飞机,飞机被定格的那一刻正处在乘客下机的时间,因此舱门是半敞开的,使得陆箴不必研究怎么破门而入或真的“破”门而入就可以走进这个庞然大物。
刚踏入舱内的那一霎那,陆箴就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踏空在了楼梯之外。
坠落感并没有如期而至,造物主悬浮在了半空中。
“我主,您不必惊慌,您在游戏里是绝对不会受伤的。”一直在当背景板的助手安音飞到了他身后,开口安抚他道。
陆箴的心脏砰砰直跳,这种慌乱倒不是因为害怕掉下去,而是源自他在舱内看到的东西。
他刚才进入机舱后下意识的四下观望,就见机舱内站满了“乘客”。
乘客们就像按下暂停键的电影一样,表情和动作定格在那,有的人正踮着脚尖取行李,有的人表情不耐烦的踏出悬空的半步。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在陆箴看向他们的那一刻,这些乘客“活了”,他们虽然都还保持动作,但却纷纷看向了陆箴这唯一的观测者,这扭头看向他的人里,当然还包括那一刻扶着沙发靠背,正在录入数据的陆箴本人。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陆箴接连四声粗口出来,感觉自己放松一些了,这才将自己丢回地面,躺在沙滩上喘起粗气来。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陆箴艰难地坐起身,扭头看向困惑的助手,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安音可爱的歪歪脑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我主,我应该如何理解您的意思?”
陆箴:“我是说,你们游戏是不是有什么恐怖惊吓彩蛋之类的设计!刚才我看到的那些人,就不说为什么有人了,他们都tm看向我,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妈的。”
“哦~”安音理解了陆箴的意思,她耐心地解释道:“这应该是因为您录入素材库时,将其中的人类数据也一同录入了,所以您才看到了乘客们。”
陆箴皱着眉,满脸防备的问:“那后面怎么解释?”
安音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嗯,我想一开始乘客不会动,是因为您并不认为这架飞机是活体,这条规则同时影响了其中的人类数据模型;而当您观测到其中的乘客后,您下意识的认为乘客应该都是活体,导致了乘客们的数据被增加了‘生物’的定义,活了过来,您看。”
安音伸手一指舱门方向,陆箴跟着她的手指看去,就见里面的人已经开始漫无目的活动了,甚至有个别人聚集在了舱门前,正试图顺着梯子走下去。
“咻——”
这种像人又更像木偶的“同类”活动,让陆箴再次汗毛直立,随着一声微弱的音效,整架飞机,以及其中所有的“人类”都消失了。
陆箴:“我!!!靠!!!!你们也没有给我单纯录入飞机,不录入乘客的选项啊!都是一体的就录入了!”
听到这话,安音一愣,随即微笑道:“感谢您的宝贵修改意见,本条反馈将发送至开发组,意见被采纳后我们将再次通知您,可以关注本司官方账号获取更新即时信息。”
陆箴:“……”
“所以意见是可以直接提的吗?那我觉得只有睡觉才能进游戏这点很不合理,可以改下吗?”
安音露出甜美的微笑:“再次感谢您的宝贵修改意见,本条反馈将发送至开发组……”
陆箴:“……”
能提意见不早说,妈的弱智。
陆箴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复制了一遍飞机,这次在登机之前他做了下准备。
“飞机里是没有人的,是没有人的。”陆箴暗示了一下自己,才踏入了机舱。
这次果然就不是刚才那种拥挤的状态了,空荡荡的飞机,四处都是因为失去乘客的支撑而掉落在地的行李和手机等杂物。
陆箴感觉有些害怕,这次倒不是视觉冲击造成的恐惧感了,而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去翻其他人的行李,干脆走向了徐欣然的机位,在她的座位旁留着左右两个行李箱,是她和周柯的。
陆箴拉开了徐欣然行李的拉链,她还留着在沙滩买的泳衣和遮阳帽,遮阳帽的缝隙里还沾着没有清理干净的细碎沙砾。
而行李一边的地面上,俨然是她那个挂着熊猫挂件的手机。
“这些东西不该存在,这些东西不该存在。”
陆箴后退了一步,扶着椅背稳住自己慌乱的心跳,默念道。
飞机终于变成了他想复制的样子,只剩下了飞机本身,所有属于人类的物品全部被剥离了出去。
陆箴沉默着去掉了座椅等装置,留下飞机本身,然后一点点的用手拆卸起飞机零件来。
包裹在上面的金属壳就像巧克力脆片一样被他轻松的撕开丢弃,逐渐露出骨架来。
然后骨架也被拆除,最后只剩下被陆箴缩小到手掌大小,捧在手心的精密发动机。
陆绍先说得对,这个游戏本身才是最恐怖的东西,如果把游戏的各种功能拆分成工具这一本质的话,那它的用处就绝不止“造物”这么简单。
陆箴想,也许自己醒来后就应该把那个发在问答平台的问题删除了,不必再问网友怎么想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金手指之粗壮。
就算不提其它需要专业知识才可以进行的更多可能,就只说陆箴大学所学的法律专业吧。
有了这个东西的加持,哪怕没有别的手段,他也完全可以成为绝对“合理合法”的超级商业侦探。
但那又有什么必要呢?毕竟如果要想做大做强,在这条路之外,他还有把自己上交国家这一选择呢。
无论如何,他就只是个善良而清澈的男大学生而已,因此遗憾也好,庆幸也罢,总之所有脱缰野马般的发展都不会出现。
陆箴好像突然间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有资格谈论“如何实现自我价值”的人了。
这样的科技,也是人类能触碰得到的未来吗?那时的人又如何生活呢?他们又做着怎样的工作呢?
他抬头看着那片和现实毫无差别的湛蓝天空,突然强烈的想要淋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