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史叹气道,"罢了,为兄自是信得过贤弟,不然今日也不会特地从攀末来到此地。"
他接着道,"进来吧!"
纪鹞暗自松了口气,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她端起酒壶,开始倒酒。
"爷,您请喝。"
赵长史冷着脸,接过纪鹞手中的酒。
纪鹞又接着倒了一杯,递出去时,她悄然抬眸,看向对方。
竟是今早见到的孙司关。
孙司关摸过纪鹞的手,高兴地接下那杯酒。
"美人的酒,就是好喝。"
赵长史的手指,叩着案桌,"此事问题的关键在于,许瑾欢是否察觉到异样?"
纪鹞倒酒的手,轻微抖了一下。
"应是没有。今日他只谈及布防之事,并未插手来往贸易。"
赵长史问道,"当真?"
"当真!"
"许瑾欢莫不是……将海浦封了吧?"
孙司关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他会因海盗,掐断桥州的经济命脉,但他只是在津楼顶层,安置了一个瞭望哨。"
赵长史捋着胡须,重复道:"瞭望哨?"
"对,不插手我们司关内务,只用来记录每日进出船只数量、类型等,主要是为了排查形迹可疑的船只,以防胡莫趁机登陆。"
"他还做了些什么?"
"还在津口,建了一个水军营寨,配着几艘战船,以图震慑海盗。"
赵长史沉思道,"这么说来,倒也碍不着我们的事。"
"小弟就说吧,赵兄该把心放回肚子里。毕竟这许瑾欢,在这儿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孙司关一边说着,一边将色眯眯的眼神,落在纪鹞的肩上。
他恨不得将那碍事的薄纱,撕个粉碎。
"但为兄认为,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我曾在刺史府内,见过许瑾欢一面,怕不是个轻易糊弄之人。"
孙司关将手慢慢地伸向纪鹞,"我的小美人儿,也不该被我轻易冷落啊。"
赵长史怒道,"孙司关!"
"赵兄,莫生气,小弟专心与你谈事。",他收回手,"请讲!"
赵长史长呼一口气,"我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此事一旦泄露,牵连甚广。更何况,我目前也摸不准,新来的应刺史是何立场?"
"是,是,赵兄言之有理。"
"最近,还是从另一条道出去吧。"
孙司关顿时瞪大眼睛,"另一条道?倘若碰到海盗,该怎么办?毕竟那……"
赵长史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话头。
随后,赵长史对着纪鹞,吩咐道,"这里不需要你了,退下吧!"
"是!"
随后,纪鹞站起身来。
谜底尚未揭晓,她很不想离开,但若强留于此,反而惹出嫌疑。
纪鹞缓缓向屋外走去,悄悄地放松下,一直低垂的脖子。
她还没迈出屋门,隔壁便传来小侯爷的喊声。
"纪鹞,你在哪儿?"
赵长史重复道,"纪鹞?许瑾欢的属下?"
听到他的疑问,纪鹞依然向外面走去,后背却冒出一身冷汗,生怕他们认出了自己。
孙司关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难道纪鹞也在这里?"
此时,小侯爷又唤了一声,"纪鹞!"
遭了!纪鹞的手不禁轻颤,脚步也不能加快。
就在她迈出门槛之时,身后传来他们二人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而此时,纪鹞正好看到小侯爷,从隔壁屋里走出。
不行!若是被小侯爷认了出来,定会在赵孙二人面前暴露身份。
她连忙拐向楼梯,朝外面走去。
随着她的步伐加快,长长的衣裙不断翻飞,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不小心,她的脚踩在裙带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纪鹞都做好,摔倒在地的准备。
谁知,她的耳边传来轻微的闷哼声。
熟悉的檀香味再次袭来,吹淡了纪鹞身上残留的酒气。
纪鹞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仍在加速的心跳声。
她伸出双手,牢牢地环住许瑾欢的腰。
那簪子上的流苏,擦过许瑾欢的下颌,一下又一下。
许瑾欢默默承受,突然注意到她单薄的衣裳,连忙用自己身上玄色披风,裹住了纪鹞。
纪鹞笑道:"许大人,你怎么出现得如此及时?"
许瑾欢垂眸,看着清冷的月光,倾泻在纪鹞的脸上。
她墨发松挽,玉簪斜坠,几缕发丝被薄汗贴在颈侧,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总是冷静的眸子,此刻因奔跑和紧张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女子的破碎之美。
他一时竟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了一下,仿佛喝醉的不是纪鹞,而是他自己。
纪鹞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许大人,你为何不理我?"
那热意透过耳朵,直直地钻入他的心底,让他手中的糕点不慎滑落到地。
小侯爷醉醺醺地倚在妓坊门口,"谨欢,你见纪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