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去灶台上抓了一把盐,洒在了董如霜手臂的伤口上。
董如霜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贺风烟!你想干什么!”
贺风烟点了点头:“懂了,是撒白糖才对。”
两人都还没脱衣服,于是贺风烟在前面跑,董如霜在后面追,两人足足绕着屋子跑了十几圈。
其他人一边笑,一边把两人按住,用剩下的水把董如霜胳膊上的盐给洗了。
接着,赵云筝拿来白糖罐子,说道:“哪里最疼,就撒一些白糖上去,别用太多,我们还得吃呢。”
黎竹思忽然道:“说到吃,我想喝一碗糖水。”
薛萦空道:“白糖用途多,咱们又只有一罐,得省着点用。而且,刚才都刷过牙了。”
黎竹思语气消沉:“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喝一碗糖水。”
众人都不说话了。因为大家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难过之意。
她什么都没了,如今还生着病,身上的皮肤还被粗布衣服摩得没一块好肉。
她心里太苦,糖水是她能获得的唯一的甜了。
其实,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赵云筝默默地拿出一个碗,倒了一些白糖,然后用凉开水冲了,用筷子搅拌搅拌。
她们没有勺子,所以只能这样倒白糖。好在赵云筝手稳,没有倒出太多。
白糖水冲好后,赵云筝递给了黎竹思。
黎竹思浅尝了一口,说道:“我以前是不喝白糖水的。如果想喝甜的,就喝花蜜水、果汁、紫苏饮、酸梅汁之类的。如果想喝不甜的,就有陈皮普洱、金骏眉、古树红袍、碧螺春、抹茶等许多饮品可选。
尚食局总是会变着花样给我做,很长时间都不重样。有一回,尚食局端错了,端了一碗简单的白糖水来给我,我发脾气没喝,还骂了她们。”
说到最后,黎竹思流泪了。
旁边的薛萦空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别说这些了,越想越难过。”
黎竹思道:“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白糖水这么好喝呢?”
董如霜道:“有多好喝,我也尝尝。”
薛萦空道:“你不是从来不喝甜水的吗?”
董如霜道:“从今天起,我没那么多禁忌了。我要喝甜的。”
说着,董如霜也拿过碗,喝了一口。
接着,她把碗给了薛萦空。
薛萦空愣了一下,也喝了。
最终,这碗糖水在六个人之间传来传去,大家一起喝完了。
每个人分到的都不多,但感觉漂泊的灵魂被这一点点糖分给安抚了。
赵云筝笑道:“坏了,又得刷一次牙。咱们的盐可经不起这么消耗。你们当盐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董如霜道:“《世说新语》有言,谢太傅在寒雪日举办家庭聚会,让小辈们说说这雪像什么。他的侄子说‘撒盐空中差可拟’,侄女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这个故事常用来称赞谢道韫的才华,我现在却觉得,如果大雪天,天上下的都是盐就好了。
盐这样的好东西,为何不能直接从天上掉下来呢?这样不仅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也解决了许多百姓的燃眉之急。”
黎竹思道:“你怎么会这样说呢?这不优雅。”
董如霜问道:“那你想要优雅还是想要盐?”
黎竹思道:“要盐。”
大家都笑了,刚才惨淡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接着,大家拿了一些白糖,洒在自己比较严重的伤口上,果然觉得好受了一些。
至于一些细小的伤口,她们尝试着舔了舔,用唾液去修复。
之前她们觉得这样做不雅观,所以没有尝试。
但现在,活下去、活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她们也没有那么多心理障碍了。
这是在乡下,又不是在宫里,何必时时刻刻都遵守礼仪呢?
这样尝试了之后,那些细小的伤口果然好多了。原来,人的身体里就藏着疗伤的“神药”。
一些舔不到的地方,她们就用手指沾点唾液,去涂抹。背上就互相涂抹一下。
辛苦赶路三天,她们现在总算有功夫去处理伤口了。
处理完毕后,大家再次用盐刷了牙。
这时,傅清月忽然道:“我们的鸡还拴在外面呢!”
大家又急急忙忙地去找鸡。
还好那两只鸡还在,在围墙外面扑腾着。它们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们走不远,以为自己再使劲一点就能远走高飞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去抓鸡,这时,贺风烟忽然兴奋地说道:“鸡蛋!它们下了两个蛋!”
大家都十分激动,跑到贺风烟身边。
只见贺风烟手里拿着两个鸡蛋,这鸡蛋在草丛里待久了,脏兮兮的,但贺风烟此刻却一点也不嫌弃。
赵云筝等人平时是很少见到完整的鸡蛋的,如果食谱里有鸡蛋,那一定是剥了壳的、做成各种菜的鸡蛋,比如水煮蛋、炒鸡蛋、荷包蛋等等。
此刻,她们认真地看着鸡蛋,啧啧称奇。
董如霜道:“太好了,以后是不是每天都会有两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