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记得很清楚,自己只是江忆莲的一道分身,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在这里行医救人,等待指令。
可为什么,她能看到景在云的过去?
江大夫放下药杵。
夜里,她会突然惊醒,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她会觉得自己的手里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指尖有温度,有柔软的触感。
再回神,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月光落在地面,一片惨白。
她开始记不清事情,记不清昨日接诊了多少病人,记不清自己开了什么药方。她会去问昌芊。
昌芊正在碾药,她抬起头,眨眨眼睛,然后低下头,继续重复碾药的动作。没有回应。
江大夫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她想,大概是江忆莲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心里没有起太多疑虑。
直到那天,景在云走进医馆。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怒火,从她的心底猛地窜起。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种情绪。她不受控制地冲过去,抬手打向景在云。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景在云衣袖的那一刻。
无数细如发丝的线,从她的皮肤下浮现。这些线在她的身上游走,然后一根根断裂,细微的爆裂声在她的体内响起。
一道血痕,从她的左眼眼角,一直划到下颌。
江大夫僵在原地。
这是江忆莲对她的限制,不能伤害景在云。
她们是曾经的恋人吗?
那我呢?
江大夫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她真的只是江忆莲的一部分,那她对景在云,应该充满爱意才对。就算是模仿,也应该是拙劣的、充满爱意的模仿。
可她没有。
她心里只有恨意,还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不知道缺了什么。
江大夫抬起手,指尖擦过眼角的血痕,然后,她对上了景在云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试着去模仿,模仿画本里写的那些恋人的姿态,她试着放软语气,试着露出温柔的表情。
可那些动作和表情,假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那天下午,她正在给病人诊脉。
突然,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病人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张写好的药方,字迹娟秀,不是她的。
江大夫拿起那张药方。
她终于确定,这副身体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绝对不是江忆莲。
那会是谁?
江大夫不知道。
她想,如果再靠近景在云一点,再近一点,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可老天似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夜里。
江大夫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一点淡淡的金光,从她的胸口升起,金光慢慢流转,流过她的脖颈,流过她的手臂,流过她的指尖。
最后,所有的金光都汇聚到她的眼睛里。
她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有金光一闪而过。
江大夫体内,另一个属于景在云的灵魂,开始苏醒。
说来奇怪,自从灵魂分裂之后,景在云就已经不再完整。
她会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脑子里是破碎的前世记忆。
知道自己在和江忆莲共用一个身体。
不对。
更准确地说,是上一辈子的小云,在和江忆莲留在人间的这道分身,也就是江大夫,共用一个身体。
为什么会这样?
她也不知道。
那些先前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