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盖头已经落在地上，林一禾穿着大红的喜服，手里举着一把剪刀，刀尖抵在自己喉咙上。

她脸上全是泪，妆容花了一片，於文仁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复杂，他见过太多女人对他流露爱慕，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恨意的人，反倒有了一丝怜悯。

於文仁说：

“我不知道你要搞什么花样，你的母亲，也不希望你这么做吧？”

林一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都带着恨：

“你凭什么要让我嫁给你？那么多女人，你随便娶任何一个都行，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中我？我母亲究竟给了你怎样的承诺？”

於文仁说：

“你最好老实待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於文仁并不担心这个女人会闹出多大的事，她虽是幻海真君的亲生独女，可在宗门养了这么多年，从未被传授过半点功法。

真正让他烦心的是花浦泽，他原本求娶的是花浦泽，却被对方一口回绝。

花浦泽说：

“我早有未婚夫。”

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也难怪，那个女人心思缜密，跟他相处没几日，便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於文仁便动了手脚，调花浦泽去乡下的单层小组，做外派队员。

这样一来，她离宗内的核心事务远了，也能少给他添些麻烦。

那时候於文仁还年轻，年轻气盛，便对那些身居高位的女人，生出一种非要拉下水的蔑视。凭什么宗门规矩是传女不传男？

他头顶虽有一个姐姐，可姐姐能拥有的一切，凭什么他就不能有？

这样的念头，在父亲一次次的批语里，越扎越深。

“可惜你是个男儿……”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每一次求而不得的挫败，都在他心里刻下痕迹。他原本并不在意那个宗主之位，可听得多了，他便渐渐认定，那位置本就该是他的。

是姐姐凭着女性的身份，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一晃多年，於文仁到了三十多岁，将近四十的年纪。那日他在议事堂外，看见言轻领着刚被立为养女的裴新巧走过。

裴新巧穿着素色的襦裙，低着头跟在言轻身后。只那一眼，於文仁压/在心底多年的悔恨，便全部翻涌上来。

这个身影太熟悉了，明明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可他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起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姐姐。

明明是父亲默认了一切，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在承受这份痛苦？

於文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漠的笑，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这些年，若不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旧部牵制帮衬，他根本坐不到现在的位置。

如今父母都已不在，让於原那个蠢人待在宗主位上，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一脚踹下去。

他拎着酒壶，一路喝着回了后院，酒意上头，脚步踉跄。他一脚踹开林一禾的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他已经记不清林一禾的长相，却记得这个房间的位置。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他并不熟悉。林一禾正坐在窗边，被这声响惊得站起身。她看见於文仁，尖叫出声：

“你滚出去！”

於文仁闪身走到她面前，他的武功本就不算好，可这些年靠吃药，硬生生把修为提了上来。林一禾抓起身边的椅子，朝他砸过去，於文仁伸手接住，五指用力。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椅子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堆木屑，散落在地上。

於文仁说：

“我已经纵容你这么久了。我把你养在这里这么久，是为了让你对我动手的吗？”

“你总之该回报我一点什么了吧。”

“这么多年了，我今晚上就碰一次又怎么了？生孩子是早晚的事情，我们之间总会有一个孩子的。”

林一禾后退一步，她没有再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她知道，那没用。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藏好的小刀，朝於文仁扔过去。紧接着，又抽出另一把，直直朝他心口捅去，可普通人与修真者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刀尖刺在於文仁的衣襟上，发出一声闷响。刀刃弯了，林一禾的手被震得发麻。小刀从她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都喘着气，林一禾的心跳得极快，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可她没有恐惧，她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同归于尽，也绝不能让於文仁活着离开这里。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男孩，她原本在家中无事，偶尔听母亲说，有位长老新收了个弟子。长老云游去了，那弟子便暂时由母亲教导。那是个可爱却不善言辞的男孩，长得很好看。

只是他的姓氏有些奇怪，裴晋，她第一次听见时，还在心里暗忖，这名字听着不吉利。后来才知道，是同音不同字。

她还听说，母亲不久前收了个养女，可她一直被关在这里，从来没有机会去见一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她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端地消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