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臭豆腐可是祖传的手艺,好吃得很,回头客多着呢,姑娘要不要再买几串?”
阿姨擦了擦手,笑着问。
景在云摇了摇头。
旁边过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探头问:
“大姐,臭豆腐怎么卖?”
“一文钱一串。你看刚才那个小妮子,刚吃完一串,这又回来买了,好吃着呢。”
阿姨指了指景在云。
“嘿,这么好吃?那给我来五串试试。”
景在云抱着小女孩,转身离开。
昌芊跟在她身后,她已经吃完了手里的臭豆腐,随手把签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景在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孩还在吃,酱汁沾了满脸,手指上也都是油,她皮肤白嫩,脸颊上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身上穿的蓝黄相间的锦缎衣裙,料子细密,边角绣着细碎的花纹。
景在云的目光落在昌芊身上。
昌芊的脸偏幼态,额前留着齐整的刘海,中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两侧各扎了一个小辫子,垂在肩膀上。
她穿一身石青色的裤裙,里面是同色的长裤,外面罩着一层及膝的裙衫,行动起来没有牵绊。
景在云原本想问。
可她看着昌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起来懵懂又茫然。
问了也不会说。
不如不问。
那这个小姑娘,是师姐又收养的孩子吗?
师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不是师姐,是那个冒牌货,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收一个孩子?
把自己赶下山,就是为了先收这个孩子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景在云自己先愣住了。
她从来不是这样狭隘的人。
正常的她,不会这样恶意揣测别人的心意,师姐收养过多少孩子,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也不需要她的同意。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口那片空茫,忽然又沉了下去。
这样的念头一直在她脑袋里盘旋不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她清楚这一定和之前想起的事情有关。
难道是上一辈子的那个小云在影响着自己吗?
她才不要变成上一辈子的那个人,不要,宁死都不要!
景在云只能是现在的景在云。
可是越是这样抗拒,她就越忍不住去想,难道事情就不会重蹈覆辙了吗?
她知道上辈子自己和师姐没有善终的结果,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就都抛之脑后吧,只有这样她才能闭着眼继续往下走。
无论前世的纠缠有多深,无论那些密密麻麻的皮肤勒出鲜血,要割断她的骨头,要将她完整的身体无数次割裂之后再重新拼装起来,她也绝不回头。
只要一直不停的往前走,就算迎来无数刀伤,她也愿意,也甘之如饴。
城南的一处宅院。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萧尚蹲在地上,手里转着一个拨浪鼓。她早上刚编好的精巧发辫已经散了几缕,身上干净的锦缎衣裙沾了不少尘土,膝盖处还有一块明显的泥印。
她怀里紧紧揣着一个乌木小盒子,那是爹爹於晋早上刚给她的,爹爹说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很重要,绝对不能打开,更不能让里面的虫子跑出来,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灾难。
她玩得太投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拨浪鼓滚到一边,怀里的乌木盒子也摔在了地上,盒盖弹开。里面一只黑褐色的蛐蛐叫了两声,振翅一跃,咻的一下就飞进了旁边的草堆里,不见了踪影。
萧尚猛地爬起来,脸色瞬间白了,她看着打开的空盒子,心脏砰砰直跳。爹爹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响起。她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她咬着嘴唇,轻手轻脚地走到草堆边。
草堆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蛐蛐叫声。
萧尚屏住呼吸,慢慢拨开草叶,一只黑褐色的蛐蛐正趴在草根上,振翅鸣叫,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那只蛐蛐,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乌木盒子里,然后用力扣上了盒盖。
她抱着盒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地对自己说:
“没事的,没事的,已经抓回来了。”
院子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他们都是萧维之前收养的孩子,脸上带着跑出来的红晕,身上沾着外面的尘土。
於晋从正屋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跑过来的孩子们。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小女孩身上,小女孩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於晋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去了小女孩嘴角的油渍。
“今天外面好玩吗?”
於晋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这句话刚说完,於晋的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妖力波动。
他知道了,是萧尚把那个虫子放出来了,既然已经放出来了,那现在就是时机到了。
於晋直起身,对着孩子们招了招手:
“都进屋吧,饭已经做好了,我们一起吃饭。”
孩子们欢呼着跑进了正屋,他们围着桌子坐好,乖乖地等着开饭。於晋最后一个走进屋子,他反手关上了房门。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抬手贴在了门后的门框上。符纸贴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屋子里的孩子们都没有看到这一幕。
整个房间瞬间被彻底封/锁了起来。
下一秒,无数虫子的鸣叫声同时在房间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密集,震耳欲聋,像是有亿万只虫子同时在振翅,同时在嘶鸣。
声音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可是院子里,院子外面,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几个孩子下意识地抱在了一起,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一个小男孩跑过去,紧紧抱住了於晋的腿,把脸埋在了他的衣摆上。还有的孩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四周。
於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慌乱。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抱着自己腿的那个小男孩的头顶。
“不要害怕呀,闭上眼睛过一会就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和刚才问孩子们好不好玩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有一个小女孩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是她挺直了背,看着四周黑暗的角落,大声说道:
“我,我不怕的,我要保护大家!”
於晋的目光落在这个小女孩身上,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你的胆子很大嘛,不过确实是勇气可嘉。”
他的话音刚落。
那个站着的小女孩的脑袋突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定住了一样。紧接着,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的脑袋在半空中又停滞了一瞬,才慢慢掉了下来,滚落在她身体旁边的地面上。
所有的孩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的大脑还没有处理掉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张着嘴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尖叫。
第二个孩子的脑袋也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
是第三个。
是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她们的身体依次倒在地上,她们的脑袋依次从脖子上脱落,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慢慢从断裂的脖颈处流出来,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和孩子们刚才掉在地上的饭粒、菜汤混在了一起。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虫子鸣叫声,还有於晋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