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睁开眼睛,头顶是素白色的纱帐,绣着银线莲花纹,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腹部,伤口被平整地包扎好,没有痛感,只有一点轻微的麻意。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打量四周,房间的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墙角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家具都是原木色的,样式简单,打磨得十分光滑。她从小在凌霄宗长大,对宗门里的每一个房间都了如指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会是谁救了她?
不是宗门里的长老,也不是任何一个同门。
难道是自己的父母?
她心里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父母对她一向冷淡,不可能会来救她。
那究竟会是谁?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江忆莲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架在床上的小方桌上。
托盘里摆着四样菜:清蒸鲈鱼,去了主刺,切成整齐的小块。
清炒芦笋,色泽翠绿。山药炖鸽子,汤炖得浓稠发白。还有一小碗蒸南瓜,上面撒了几粒枸杞。
江忆莲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她看着於雯缓,没有说话。
於雯缓和她对视了一眼,她在脑子里拼命回想,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她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腹部的伤口牵扯着,她没有什么胃口,她吃了块鱼肉,喝了两勺鸽子汤,又吃了一口南瓜,就放下了筷子。
江忆莲什么都没说,她站起身,把碗筷都收进托盘里,端着托盘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於雯缓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头顶的纱帐,她心里想,应该跟那个姑娘说一声谢谢的。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女人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戏台上的锣鼓声渐渐收了尾,最后一声板胡落下,院子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戏班的人抱着道具退到后台,院子中/央临时搭起半人高的木台,周围摆着几十张黑漆方桌,每张桌子旁都坐了人,大多是女子。
丝竹乐从院子角落的乐棚里传出来,调子舒缓。穿青布衣裙的下人穿梭在桌椅之间,手里托着木盘,给每个人递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牌面上刻着黑色的数字。
景在云坐在靠后的一张桌子旁,她面前的白瓷盘里摆着桂花糕、绿豆酥和一碟杏仁酪。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刚吃完,旁边就走过来一个下人,收走空了的盘子,又放下一盘新的糕点。
旁边两个穿绸缎衣裙的女子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被景在云听见。
“这次说是於晋老爷出面办的捐赠拍卖会,其实哪是他啊。”
“我也听说了,从头到尾都是萧维在操持。你看她怀着孕,还事事亲力亲为,也太辛苦了。”
“可不是,要是换了别人办这种事,谁愿意大老远跑过来。也就是看萧维的面子,我们才来捧这个场。”
木台上的拍卖师敲了一下手里的木槌,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块羊脂玉佩,起拍价十两银子。下面陆续有人举牌,价格一路涨到三十两,被前排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拍走。
第二件是一本手抄的古籍,第三件是一瓶凝神丹。景在云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人举牌竞价,始终没有动。
拍到第七件的时候,拍卖师端上来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串黑色的手串,一共十二颗珠子,珠子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景在云的目光落在那串手串上,她心里一动,觉得这串手串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二十两银子,下面只有两个人举牌。景在云抬手,举了手里的木牌。
“五十两。”
拍卖师喊道。
没有人再举牌,木槌落下,手串归景在云所有。
下人把手串送过来,景在云付了银子,把手串拿在手里把/玩。珠子冰凉,触感很特别。
所有拍品都拍完了,丝竹乐停了下来。
萧维从木台后面走出来,她穿一身墨蓝色暗纹锦缎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银线,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大概五个月的样子,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
她站在木台中/央,对着下面的人微微躬身。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参加这次捐赠拍卖会。本次拍卖所得的所有善款,都会用于救济山下受灾的百姓。我代表那些百姓,谢谢大家。”
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语气平和。
景在云看着台上的萧维,突然,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她看见萧维的皮肤下面,有无数黑色的小虫子在爬,密密麻麻,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
那些虫子不停地蠕动,隔着皮肤都能看出它们的形状。
景在云的头皮一阵发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萧维的肚子上。她看见萧维的肚子里,根本没有胎儿,只有一团黑色的线,互相缠绕在一起,不停地扭动。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景在云捂住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心里想,难道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
之前也有过看错东西的时候。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虫子和线还在。
景在云猛地站起来。她拉住旁边路过的一个下人,声音有些发紧。
“茅厕在哪里?”
下人躬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姑娘这边请。”
景在云跟着下人,快步往院子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