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维说:
“孩子还小,是有些调皮。”
於晋说:
“小孩子就是精神头足。”
於晋看着面前的场景,这倒也确实啊。已经不一样了,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一样了。但是,看着这样合家欢乐的场景,一股强烈的孤单感涌上他的心头。
这些人,其实对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他感受不了太多的感情了。
於晋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他待了一会,听见萧维说在镇上收养了孩子。
萧维反问他:
“为何要只收十个孩子呢?”
於晋说:
“这个啊,我自有打算。日后你就知道了。”
萧维点了点头。
萧维其实觉得,对于其他非自己生的孩子,只是平日里多有关照,多给些钱财罢了。她也不缺那点钱财。
单独收养十个孩子,拎到湖心别院去住,若是为了科考或者家族事业,那倒也不至于从小开始培养。
萧维当然是满心欢喜地相信自己深爱多年的丈夫。
快到中午了,萧维让人去煮饭。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於晋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一瞬间,一只黑色的虫子从一盘青菜里面爬了出来。
虫子爬过的地方,菜叶迅速发霉腐烂,他甚至能闻得到一点酸臭的味道。
於晋依旧面不改色,他拿起筷子,把那盘菜拨到自己面前。然后他又拿起另一盘没有动过的菜,推到了萧维和大女儿面前。
他自己拿起筷子,视若无睹地吃了下去。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带着饭菜香甜的可口。但是在他嘴巴里面嚼两下,便不是很想吃了。
其实饭菜是正常的,於晋平常爱吃辟谷丹,也很少进食。他吃一些饭菜,只是装装样子。过一会,他又会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吐/出来。当年母亲给他的阴影,一直贯穿着他的一生。
萧维说:
“胃口还是这样啊?”
於晋说:
“打小习惯了。我不爱吃太多。”
萧维点了点头,然后说:
“这是我单独花钱另请的厨子。我觉得今天的饭菜挺好吃的,我还多吃了两碗。”
於晋说:
“你有心了。”
萧维张着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然后也没有说了。於晋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几个下人扛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於晋跟在后面,说:
“我这些日子出差去外地了。最近各处看管都有些严。这是我从外地新带来的一些首饰,还有一些布匹。等孩子出生之后,给孩子添几身衣裳。你的衣服也该换些新样子了,多做两身。”
萧维的疑虑,很快就被这样的礼物冲刷掉了。更多的是欣喜。
没想到与於晋结婚数十年,他还是这般为自己费心。
萧维说:
“我知道的。你出差出去肯定有事做,还难为你为我准备礼物。”
於晋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於晋走了出去,外面天空大晴,阳光洒在院子里。他算着日子,再过几个月,孩子也该出生了。只不过嘛,孩子出生得还是太晚了。
十二个孩子,刚刚好。
於晋走到后院,新收的十个孩子正排着队站在院子里。他一个个看过去,记住了每一张脸。然后他拿出一小袋银子,让孩子们排着队,从他手里挨个领上二两银子。
於晋说:“这算是我给你们的福/利礼物。可以拿钱去镇上买些零嘴。切记,不要走远,记得按时回来。”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齐声感谢着於晋。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爱穿着素净衣裳的女人,
头发毛躁,只用一块粗布袋子松松束在脑后。她没有转头,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带着明显的厌烦。
“蠢货,还不快点过来。”
於晋慌忙跑过去,他的鞋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不是让你把衣服洗完晾干吗?为什么这里还有衣服没洗?”
於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的木盆里,压着一团深色的衣服。他看着那团衣服,然后快速低下头,他闭上眼睛,只是等待。
只不过很神奇,他等了一会,预想中的打骂没有落下来。他心里有些慌张,他慢慢抬起头。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真的没有看到那团衣服。他不是故意不洗的,他也不是想要借此发脾气,他真的没有。
於晋猛地回过神,他站在於府后院的阳光下,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於晋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他悄悄走到母亲的房门口,他踮起脚,从门缝往里看,母亲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画本。
自从母亲找了工作之后,他们的生活就好过很多了。他们从那种漏雨的破屋子,搬进了这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好一点的房子。
虽然是租的,因为目前还买不起。
於晋轻轻把房门掩上,他转身跑回院子。他端起墙角的木盆,走到井边。
他打了一桶水,倒进盆里,挽起袖子,开始搓洗那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