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在云躺在床上任由头发披散开来,
她身着一身简单的素色睡裙,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睡过去。
梦里有模糊的往日碎片闪过。那些碎片和她记忆里的事情都不一样,胸腔里堵着窒息的情绪,一点点撕裂她的大脑,扯动她的四肢百骸。
景在云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她只记得自己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却记不得具体梦到了什么,她单纯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或者是最近想太多了,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景在云躺在床上缓了一会,然后坐起身,走到衣柜前换衣服。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是客栈的下人来送今天的早饭。
景在云动了动胳膊。四肢传来沉重的酸胀感。她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还留在这个小镇处理虫案。
“小云。”
“小云,该起床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景在云缓缓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面前的普通下人身上。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白气往上飘。
下人被她直勾勾地盯着,脚步往后挪了半步。她试探性地开口:
“姑娘,还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事情吗?”
景在云茫然地看着她,然后木讷地摇了摇头。
刚才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下人躬身退出去,房门轻轻带上。
景在云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米粥和小菜,没有一点胃口。
她以前胃口很好,这种吃不下饭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
视线里出现一双骨节突出的手,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
景在云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再睁开眼。
眼前还是自己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光滑,带着修行者特有的力量感。
怎么会呢?
自己刚才究竟看错了什么,为什么会看见那样一双手。
难不成自己也得了那种虫病?
景在云希望自己最好不要得,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毕竟有师姐在。而且她的身体早就被师姐改造过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点模糊的印象,好像记起了很久之前,也可以说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但景在云记不太清楚,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上一辈子自己和师姐,应该不是幸福的。应该是痛苦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沾到了湿润的泪痕。
是因为痛苦才哭的吗。
师姐让自己痛苦了。
怎么会呢。师姐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先别说上一辈子。这一辈子,师姐都已经让她痛苦的够呛了。
可是不一样。她心里还是对师姐抱有一丝不一样的希望。
景在云坐在桌边,饭菜的热气慢慢散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可是刚才……
是谁在叫自己呢?
景在云想着昨天发生的一些什么事情,
脑袋里面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苍白无力。
景在云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再住在衙门那边,搬来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她觉得住在这里比较舒服,还有人伺/候。
虽然贵了点,但她从来不缺钱,师姐给的那些灵石,足够她在这里住上几百年。
她突然很想师姐,脑袋里面全都是师姐的样子。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记不起师姐具体的五官,只记得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穿一身白衣的女人。
太阳穴突突地跳,景在云抬手抓了几下头发。
她宁愿相信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可是没办法,转身走回房间,又躺回床上。
景在云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多么勤快的人。之前在无名宗早睡早起、每日练剑、拼命努力的那些念想,全都是假的。
其实她真正的本性就是好吃懒做,爱躺在床上,闲得日日无事做,这才是她最真切的自由。
她偏头看向床边搭着的外衫,那是她起床之后换好的。她忽然想,自己换衣服换这么快干嘛哦,不对。
起床之后换衣服,已经成了她每天睡醒都要做的事情。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然后又走出去。
她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随便找了个临街的石墩坐下,一直坐到中午。
她不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饿。
气死她了,她明明想吃点东西的。
景在云看向街边的食摊,摊主正在烤整条的鱼,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旁边还有煎鱼、鱼丸、炸鱼丸。
她走过去,买了一串炸鱼丸。
她看着手里金黄的鱼丸,突然又觉得特别油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咬了一口鱼丸,鱼肉的口感在嘴里散开,浓重的油味瞬间漫过喉咙。
胃里一阵翻涌。
她忍住了,没有当着老板的面吐/出来,她不想让老板误会,以为是食物有问题。
食物没有问题。
她付了钱,转身,一个闪身,跑到了巷子深处没有人的角落。
她弯下腰,哇的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