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在云软在她怀里，晕了过去。
江忆莲抱着景在云，去了山下的医馆。
老大夫给景在云把了脉，又掀开景在云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的痕迹。她摇了摇头，说这是精神失常，是被逼疯了。
江忆莲觉得他是庸医。
她又换了数家医馆，几个大夫说的话一模一样。
江忆莲找到第四个大夫，大夫给她开了一包用纸包着的药。
江忆莲拿着药，去了第五家医馆，她把药递给大夫，问这是什么药。
大夫捻起一粒药闻了闻，又把这些散药给排开，看着里面的配方，说这是安眠药，用来助眠的。
江忆莲捏碎了手里的药包，褐色的药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区区凡人，竟敢戏耍于她！
江忆莲看见这样的景在云，无可奈何，最终还是习以为常的伸出手臂，将景在云紧紧抱在怀里。
景在云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下巴，滴在江忆莲的衣襟上，一滴，两滴。
很快，江忆莲胸/前的衣服就湿了一/大片，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景在云抱得更紧了。她的手臂勒着江忆莲的后背。
她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离开。
她的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阻力。
景在云小心的抬起头，视线落在江忆莲的眼睛上，江忆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波澜。
景在云的心脏抽了一下。
姐姐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她不敢问，她的后背发紧。整个人坐立难安。
她低下头，头发掉了几根，落在江忆莲的肩膀上。
第二天早上，景在云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桃木梳子划过头发。梳子上缠了一/大把黑色的发丝。
景在云把梳子上的头发扯下来，团成一团，放在梳妆台上。
她看向铜镜。
镜子里的人眼窝凹陷，颧骨突出，脸颊的肉都没了。
景在云伸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她要长胖，她要长肉！
午饭的时候，她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勺米饭，用力嚼。
嚼了没几下，胃里开始翻涌。
她捂着嘴，跑到墙角的铜盆边。
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她弯着腰，不停的干呕，直到胃里空了，还在不停的抽。
江忆莲走过来，她手里拿着帕子，还有一盆温水。
她拧干湿帕子，轻轻擦景在云的嘴角。
景在云直起身，她看着江忆莲。
姐姐真的爱我吗？
如果我问她，她说是，那就是真的吗？
只要她说出那三个字。
就可以是真的吗？
江忆莲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衣料垂在地上，景在云突然伸手，抓住了江忆莲的衣领。
她往前凑，一口咬在江忆莲的锁骨上。
牙齿刺破皮肤，血渗了出来，流进景在云的嘴里。
景在云咂了咂嘴，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她突然觉得更难过了。
她的眼睛凸/起，整个人瘦骨嶙峋。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侧过头，又吐了。
江忆莲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等她吐完了，江忆莲拿起干净的帕子，擦她的嘴。
然后她弯腰，把景在云横抱起来。
她抱着景在云，走进浴室。
木质的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冒着白汽。
江忆莲把景在云放进水里。
热水没过景在云的肩膀。
热气扑在脸上。
两个人隔着水汽，两两相望。
都没有说话。
景在云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她的腿很细，皮肤下面就是骨头。
皮肤开始发痒。
从大/腿内/侧开始，慢慢蔓延到整条腿。
景在云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大/腿。
指甲划破皮肤。
痒没有消失，反而更厉害了。
她用力的抓，指甲陷进肉里。
她觉得不是皮肤痒，是骨头在痒。
她拼命的抓着自己的大/腿。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在热水里。
浴缸里的水慢慢变成了淡红色。
江忆莲坐在浴缸边，她看着景在云，没有阻止。
景在云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血。
她又看向浴缸里的水。
她被吓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忆莲，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出口。
江忆莲俯下身，她捧起景在云的下巴，吻了她的嘴唇。
景在云眨了眨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她伸手，抓住江忆莲的手臂。
刚要开口，江忆莲又吻了下来，景在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久，江忆莲松开她。
景在云张了张嘴。
“姐姐……”
江忆莲没有说话，她把景在云从水里抱出来。
用干净的棉帕裹住她的身体。
然后拿过干布，慢慢擦她的头发。
头发擦到半干，江忆莲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落在景在云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她只有姐姐了。
门外的风吹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外的所有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江忆莲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
景在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的嘴唇干裂。
她伸出手，抓住了江忆莲的手。
江忆莲躺下来，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热气打在彼此的脸上。
景在云往上挪了挪，她的手臂绕过江忆莲的脖子。
她吻了江忆莲的嘴唇。
江忆莲的手撩起她身上的棉帕。
她的手掌轻轻按在景在云的小腹上。
能摸到景在云小腹的骨头。
再往下，能摸到胯骨的轮廓。
往上，能摸到一根一根清晰的肋骨，胸/前只有薄薄的一层皮。
景在云躺在床上，身上没有多余的肉。
她眨了眨眼睛，咬着自己干裂的下/唇。
“姐姐……”
景在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每天都能看见江忆莲。
江忆莲最近不爱说话了，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景在云自己厚重的呼吸声，一声叠着一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景在云不敢开口问，她终于等到江忆莲每天都待在自己身边了，她很开心，可她也觉得孤独。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响。吃完了，就一起躺回床上，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谁也不说话。
这样的日子快要把景在云逼疯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然后她们开始接吻，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扔在地上。
景在云有时候会抓自己的皮肤，江忆莲抓住她的手，在她的皮肤上拍打几下。
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痛感慢慢散开，变成热度，热度盖过了骨头里发痒的感觉，也填满了胸口的空虚。
景在云满头大汗，她握着江忆莲的手，缓缓拉到自己的脖子上。
“用力……”
江忆莲的手在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心里升起恐惧，还有恶心，可她没有办法。
她知道景在云死不了，可再这样下去，不只是景在云，连她自己也会被吞噬掉。
她说不出来是被什么吞噬，她只觉得自己在往下沉，周围都是黑的。
她把景在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然后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她用手掌遮住景在云的眼睛。
“很累了，我们睡了吧。”
“还不够姐姐，姐姐还不够。”
景在云的声音很轻，她只是无聊的重复着那几句话。
“姐姐，我还想要……”
江忆莲咬紧牙关。
然后她消失了。
房间里一下子空了，怀里的温度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景在云躺在床上，她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明明摆满了东西，墙角堆着江忆莲下山给她买的布偶，桌上放着刚买回来的桂花糕，还冒着一点热气。
梳妆台上摆着新的胭脂和水粉。
景在云从来不会去看这些东西，也不会吃，每次江忆莲把东西递到她手里，她都会直接推开，放在一边。
然后紧紧搂住江忆莲的脖子，开始亲吻，然后把身上的衣服一脚蹬在地上。
她的眼睛里只有江忆莲。
她只会重复那两个字。
“姐姐……”
现在，姐姐不见了。
景在云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喊什么。
她无比确定，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姐姐究竟跑去哪里了？
姐姐出去之后又见了谁？又跟谁说话了？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
外面到底有谁在？
为什么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是说好我们只有彼此就够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
景在云的脑袋疼得像要炸开。
她开始想。
是不是自己变丑了？
是不是自己变得不好看了？
难道因为这个，就要抛弃自己吗？
姐姐，你究竟去哪里了？
景在云气得浑身发/抖……
她转过身，趴在床上，她缓缓抬起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慢慢收紧手指。
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最后一刻，她的手突然自己松开了。
她猛地拱起身子，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然后趴在床边，开始呕吐。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一点酸水。
吐完之后，她重新躺回床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
景在云坐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布满了一道道青紫的痕迹，是她自己刚才掐出来的。
她抬起手，盯了好一会，眼前甚至有重影，深吸了一口气，再盯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头一根一根凸出来。
景在云突然笑了。
她的嘴巴动了动，下意识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江忆莲……”
她的手指碰到自己的嘴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袋里一片空白。
江忆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