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像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等风停了,水自然会平。
她只是在等时间过去。
直到一双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景在云坐到她的膝盖上,笑嘻嘻地掰开她伸在空中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她弯下腰,趴在江忆莲怀里,脑袋轻轻枕在她的肩上。
“姐姐,我们有昌芊这个孩子就够了。其他的,你别管了。”
“姐姐,我会一直待在姐姐身边的。”
她的手越握越紧,指节紧紧贴合。
景在云的外套滑落在肩头,搭在臂膀上,半退不退。
江忆莲的呼吸慢了下来,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她抬起另一只手,抚过景在云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黑发。她取下景在云头上的发簪,又摘下珠花,随手丢在脚边的草丛里。
玉簪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目光相对。
景在云半软着身子,一只手按在江忆莲的肩膀上。她微微仰头,呼吸变重,发出几声轻哼。她张着嘴,却没有唤她的名字。
紫藤花瓣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衣服上,落在交握的手上,香气更浓了。
两人目光相对,眼瞳里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脸,呼吸交缠,胸口起伏。江忆莲仰起头,抿了抿唇。
她抬起按在景在云腰上的手,移到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黑发,轻轻用力,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江忆莲的唇落在景在云的眼角,景在云的睫毛快速抖动,扫过她的皮肤。
她的唇往下移,落在景在云的耳尖。景在云身子一缩,往后退了半寸。江忆莲的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重新按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你躲什么?”
“姐姐,太痒了。”
“哪里痒……”
“我心里痒。”
江忆莲看着她,松开按在腰上的手,捧住她的脸。她的唇落在景在云的脸颊上,又移到鼻尖,两人鼻尖相蹭。
呼吸越来越重,热气喷在对方的脸上。江忆莲闭上眼睛,吻上她的唇。唇/瓣相贴,柔软温热。过了片刻,江忆莲微微张口,用牙齿轻轻叼住她的上唇,慢慢磨了磨。
景在云伸出舌头,抵了她一下,又把头往旁边偏。江忆莲的手还按在她的后脑勺,她躲不开。
江忆莲松开嘴,退开一点,景在云用下牙咬了咬自己的上唇,唇/瓣泛出一点红。
一片紫藤花瓣落在景在云的发间,她抬手拂开花瓣,眼神慢慢变了。她身上的浅粉衣裙变成了青绿色的宗门弟子袍,料子硬挺。
她从江忆莲的膝盖上下来,走到几步外的石凳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是宗门里师姐和师妹该有的距离。
她看着江忆莲,语气平静,带着一点生疏。
“师姐,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忆莲看向四周,青灰色的山石,漫山的翠竹,远处的宗门大殿飞檐。
这里是无名宗。
她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指尖什么都没有碰到。她慢慢收回手,放在身侧。
上一秒,景在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我会一直待在姐姐身边的。”
下一秒,就是这样克制又疏离的距离。
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一帧一帧,清晰得刺眼,闷闷的呼吸,如同烧开的开水一样,奔腾,最后又消失于无法言说的泪里面。
江忆莲的胸口发闷,一阵一阵的钝痛。她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如果眼泪能把这闷痛带走,她愿意流尽所有的泪。
可是她做不到。
风穿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春雨过后,竹子长得极快。两三日的功夫,刚冒尖的竹笋就能长到七八米高。
景在云站在竹林里练剑,她握着剑柄,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劈砍的动作。竹叶被剑气扫落,飘在她的肩头和剑身上。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很白,手背上浮起几根青筋。
景在云猛地抖了一下肩膀,腿肚子一缩。她猛然转身,手里的剑横在身前。
看清来人是江忆莲,她松了口气,放下剑。
江忆莲看着她,语气平淡。
“为什么一直做这个动作?剑谱呢?”
景在云看着她,她记得这个人是宗门的大师姐,修为最高,性子冷淡。
只是她突然出现在身后,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我还没有学到那里,所以……”
江忆莲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摸了摸景在云的头。景在云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简单利落,江忆莲的指尖顿了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次日,太阳很大。阳光白得晃眼,空气干热。景在云站在宗门广场上,嘴唇干裂。她舔了舔唇,喉咙发紧,她不想开晨会。
江忆莲站在高台上,穿着白色的宗门长老袍。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即日起,藏书阁一二层对所有弟子开放,可自行前往查阅剑谱。”
景在云想抬头看她,可是阳光太刺眼,她睁不开眼睛。
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
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皮肤上传来针刺一样的痛感,不安的感觉,用尖锐的指甲挠刮着皮肤,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痕,轻微的刺痛让她感觉到头皮有一阵的放松。
心脏那里被蒙住,景在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不敢抬头看周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广场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没有人看她。
是错觉吗?
景在云晃了晃头。
再睁眼时,她已经坐在了一张木桌前。
对面的椅子空着。
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掉漆的木梁,桌上放着半干的笔墨纸砚,墙角堆着几卷公文。这种房间的规格也只是普通房间,这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些,也不是过去的那些,而是现在,就这么一个念头,直直的将她钉死在这里。
这里是云源镇的衙门。
她想起来了,她答应了花浦泽,要守在这里。
可是不对。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太安静了。
景在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冒了烟。她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陶壶,旁边摆着一个粗瓷杯子。
她没有倒杯子,直接拿起陶壶,仰头往嘴里灌。
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浇灭了一点燥热。陶壶里的水空了,她把陶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