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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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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开差役的视线,拐进旁边的窄巷,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捏了个易容诀,改了自己的容貌。守门的差役扫了他一眼,没有认出他来,挥手放他进去。

他刚走到后院回廊,就被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女子拦住。女子腰间挂着仙门的令牌,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於晋没有说话,指尖一弹,一只细小的黑虫落在女子后颈,女子身体一僵,随即软倒在地。於晋弯腰把她拖到旁边的假山后面,用藤蔓遮住。

半个时辰后,女子醒过来,摸了摸后颈,只觉得有些发沉。她看了看四周,以为自己刚才靠在假山上睡着了,便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继续去巡查。

於晋穿过回廊,走到正堂。堂中只有一个穿白裙的女子,背对着他坐在案前。他从袖中取出画卷展开,画上的人和眼前女子的背影分毫不差。

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眼前的白裙女子突然消失了。

於晋眨了眨眼,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他抬起双手,掌心贴在脸颊上,来回搓动,直到脸颊泛起红晕。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战性。他站起身,再次出门去县衙。他走遍了县衙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条回廊,都没有再看到那个穿白裙的黑发女子。

於晋走到县衙外的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站着,气笑了。

此时县衙正堂内,江大夫正坐在案前喝茶。她从於晋走进县衙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现了他。她随手施了个小幻术,逗弄了他一下。她能看到於晋身上缠绕的因果线,也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

不过东西总要物归原主,这就算是她送给景在云的一个小礼物。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件事引出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县衙的围墙很高,一只蚂蚱落在墙头上,叫了两声,然后振翅飞进院子里,它落在正堂的门槛上,左右看了看,往门缝里爬去。

门缝里突然涌出一滩黏糊糊的东西,啵的一声裹住蚂蚱,收了回去。那东西嚼了几下,然后从门缝里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闪着猩红的小眼睛,左右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於晋正在房间里盘腿打坐,他突然心口一痛,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那是他用自己的精血炼制的本命虫,是他所有虫子里法力最强的一只。他面前点着的盏油灯,同时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於晋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之前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以为是姬阳煦或者宗琼华在暗中对付他。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那个江大夫。

这个女人,确实有点手段。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些恼火。

房门被轻轻推开。裴新巧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方干净的帕子。她走到於晋面前,抬手用帕子轻轻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血迹。

两人站在一起,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毕竟是同一个血脉,长得像也很正常。

裴新巧说:

"如果实在不行,你便不用管这个人了。那些法器和那些人血都收集齐了吗?"

於晋说:

"齐了,大差也不差。"

裴新巧说:

"希望你不要像上次一样,搞那么糟糕就行了。"

於晋说:

"不会的。"

於晋说:

"这次肯定不会的,我有把握。"

裴新巧说:

"希望你的自信心能够如同你所说的一样吧。"

於晋走到后院的空场,抬手掐了一个诀。

脚下的泥土触感瞬间消失,耳边的风声戛然而止。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个密闭的四方空间里。空间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头顶是平整的黑色穹顶。

地面上刻着巨大的法阵,纹路从四面八方延伸向中/央。纹路里灌满了暗红色的血,血红色的光芒从纹路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直冲穹顶。

光芒被穹顶挡回来,在空间里来回折射,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一片血红。

法阵中/央堆着层层叠叠的尸体。这些都是之前被虫疫感染的人,他们没有化成粘稠的液体彻底消散,只是被转移到了这里。

尸体大多肢体残缺,皮肤溃烂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有的尸体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抽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没有风,气味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这里的尸体不止是这几天死的,最下面的几层已经开始白骨化,是於晋过去几年陆续送来的。

於晋站在法阵边缘,扫了一眼堆成山的尸体。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心,确认法阵运转正常。足够了,这些生魂和精血,足够支撑法阵启动。

他再次掐诀。眼前的红光骤然消失,他已经站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的领口,把脸上的戾气收起来,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於家大老爷。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应了一声,一个穿青布裙的侍女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侍女说,药铺的掌柜刚才派人来报,衙门里的花捕头到铺子里买凝露草。铺子里柜上现存的只有二两,库房里还有一批存货,掌柜不敢擅自做主,特地来问老爷要不要卖给衙门。

於晋点了点头,说:

“把库房里所有的凝露草都拿出来,按市价卖给她们。”

侍女应声退下。

另一边,县衙临时辟出的房间里,花浦泽坐在桌前。她面前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纸包,每个纸包上都写着药铺的名字和重量。她之前已经跑遍了云源镇所有的药铺,总共只收上来一斤二两的凝露草。

凝露草生长在阴冷的山谷里,采摘困难,保质期只有半个月,稍有不慎就会腐烂变质。她本来已经写好了信,准备派人快马送去仙盟调货。

房门被推开,两个衙役抬着一个大木箱走进来。衙役说,这是於家药铺送来的凝露草。花浦泽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用油纸包好的凝露草,叶片完整,颜色鲜亮,一看就是精心保存的。

她拿过秤称了一下,整整九斤七两。

花浦泽拿起一根凝露草,放在鼻尖闻了闻。一个小镇上的普通药铺,不可能一次性囤积这么多难以保存的药材。

她把凝露草放回木箱,盖上盖子。

她拿着账本走到县衙的户房,找到负责户籍的书吏。书吏翻出於家的户籍册,递给她。

户籍册上的记录干干净净,於家世代在云源镇经营药铺,已经传了七代。於晋的父母在五年前的一场山难中去世,只留下他一个儿子。

十多年前,於晋娶了邻镇的萧氏为妻,前些年生了一个女儿,现在萧氏又怀了身孕。

书吏在旁边补充说,於老爷是镇上出了名的善人,平时经常施粥舍药,谁家有困难他都会帮忙。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和人红过脸。

花浦泽合上户籍册,没有说话。她走出户房,站在县衙的院子里。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看着远处於家药铺的方向。

越是看起来毫无破绽、安分守己的人,往往藏着最大的问题。

所有的线索都乱成一团,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但乱到极致,反而会露出最清晰的那一根,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明确的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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