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景在云开口。
“你怎么会愿意插手到这个里面呢?这个里面有你安排的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信吗?”
“骗我好歹换句真实的吧。”
“你既然不信,你又何必问我?”
景在云闭了嘴,盯着地面的落叶。她每次和这个人说话,都是这样。
她问什么,对方就把话头抛回来,永远得不到答案。她看着江大夫的脸,和记忆里的师姐分毫不差,下颌线绷紧,把头转向另一边。
“怎么这张脸让你触景伤感了?”
“你别这么恶心的说话。”
“我何尝不是她呢?”
景在云猛地转回头。
“那我是景在云还是小云呢?你要让我怎么称呼你呢?你现在是医师,我现在是称呼你为大夫呢,还是称呼你为师姐,还是管你叫姐姐还是叫什么呢?你承认我的关系吗?”
她一口气说完,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江大夫刚要起身,一阵风刮过亭子。
她的身体散开,变成无数细碎的白色光点,随着风飘向梧桐树的方向。
景在云猛回头,亭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对面的石凳还是凉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站在原地,看着风卷着最后一点光点消失在树叶间。她仰起头,倒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东院的房间里,人已经散了大半。两个医师拿着江大夫开的药方去前院抓药,剩下的人收拾条案上的检查工具。
老医师还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嘴里低声骂着江大夫。
刚才和他吵架的中年女医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药罐。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医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打算劝老医师去给江大夫道个歉,毕竟共事这么多年,万一江大夫真的不再来,这里的烂摊子没人收拾,她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女医师刚走到老医师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老医师的脑袋突然转动,一百八十度,原本朝后的脸正对着她。
女医师往后踉跄一步,撞在门框上。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老医师的额头皮肤裂开一道缝。黑色的纹路从裂缝里蔓延出来,爬满他的整张脸。他的眼珠子向外突出,挂在眼眶外面,只有一点肉/丝连着。
他的身体快速膨胀,粗布衣服被撑破,背上裂开大个口子,四条黑色的触/手从里面伸出来,触/手顶端张开细小的口器,流出透明的粘稠液体。
整个过程只有一息时间。
女医师瘫倒在地上,往后爬了两步。她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伸出手,指着老医师的方向,身体剧烈颤/抖。
“救……救命啊……”
花浦泽最先反应过来,抬手掐诀,指尖凝出淡蓝色的光。光团在她掌心炸开,瞬间扩散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把房间里剩下的三个医师和瘫在地上的中年女医师都护在里面。
屏障表面泛着细碎的光纹,刚好挡住怪物挥过来的第一条触/手。
触/手重重拍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屏障向内凹陷了一寸,随即弹回原状。怪物连续挥出触/手,都被屏障挡了下来。
它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开始模糊,脑袋里嗡嗡作响,强烈的饥饿感从腹腔涌上来。它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土坯墙上,墙身裂开几道细纹。
它站稳身体,猛地用头撞向墙面,砰的一声,墙被撞出一个大洞,砖石和泥土哗啦啦掉在地上。
它的脑袋天旋地转,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那个女人,找到那个该死的大夫,证明自己说的是正确的。
它从破洞里钻出去,迎面撞上一个拿着扫帚和镰刀的杂役。杂役吓得尖叫,举起镰刀砍向它。
它挥出一条触/手,缠住杂役的脖子,用力一拧。杂役的身体软倒在地,镰刀掉在旁边。
它低下头,口器一/张一合,俯身在杂役身上。地上很快积起一滩暗红色的血。过了片刻,它抬起头,嘴里吐/出几块碎骨。
它刚要继续进食,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立刻直起身体。它的六条触/手同时撑在地上,快速向前攀爬,坚硬的触/手尖在地面戳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
周围听到动静的人都躲了起来。两个穿浅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女生拐过回廊,刚好看见怪物爬过前面的路口。
走在前面的女生腿一软,瘫在地上,动不了了。后面的女生立刻蹲下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从背后抱住她,拖着她躲到旁边的院墙后面。
两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身体不停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们都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得极慢。
怪物从她们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爬过,触/手扫过地面的落叶,没有停留。
姬阳煦顺着地上的坑痕和血迹火速冲了过来。她手里握着一个青铜铃铛,抬手摇了一下。一圈圈透明的波纹从铃铛里扩散开来,波纹扫过怪物的身体。
怪物的动作猛地一顿,身体向旁边偏了一下。它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
尖叫声震得周围的窗户纸全部碎裂,地面的青砖裂开一道道细纹,细纹像水纹一样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