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巡逻兵提着刀从它前方走过,它屏住呼吸,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
巡逻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它才敢抬起头,继续往前跑。
它一路跑到山下的镇子,镇子上到处都是官府的差役。他们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手里拿着卷起来的画像,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周围很乱。
差役的呵斥声,木门被撞开的声音,女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
小狗绕到赵觅柔客栈的后门,它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赵觅柔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倒进旁边的水沟里。
小狗看着她,前腿往前迈了一步,两个差役正好从客栈正门走进去,腰间的佩刀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狗停下了脚步,缩回了墙角。
太阳慢慢西沉,现在只剩最后一天了,它的身体还在发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它没有精力再翻数个山头,去找赵雪。
雨又开始下了,冰冷的雨水打在它的背上,旧伤和新伤一起发作。它趴在墙角的泥地里,看着客栈后门的方向,它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它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江忆莲站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抬起右手,指尖划过面前悬浮的透明水晶。水晶的淡蓝色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彻底熄灭了,她原本以为,这只小狗会给她带来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翻转或者答案。
好像冥冥之中天注定,其实这里本有一线转机。只可惜小狗没有领悟到。只是可惜。只是差一点点。
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青灰色的瓦面上。小云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裳,衣摆扫过门槛,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暖和热乎的东西。那个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声。
小云走到江忆莲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胳膊,她仰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江忆莲。两个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了一起。
小云吐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忆莲的脸颊。
“姐姐,我好想你。”
外面的天色昏黄,蒲闵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带着一点刺痛,甚至不想睁开眼睛,但最终还是慢悠悠的睁了眼睛。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柔软的床单,有点想沉溺其中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血,嘶吼,牙齿咬进骨头的触感。
她想不起这几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像踩在棉花上。
断腿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是被咬掉之后留下的幻痛,痛感从骨头里钻出来,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闭上眼,咬紧牙关。
她以为自己哭不出来,她以为从那天起,自己就再也不会流眼泪了……
她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打湿了枕巾。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沉沉闷闷的,蒲闵眨了眨眼睛,等意识到这是敲门声之后,发现人已经进来了。
“蒲闵,我来送餐来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昌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蒲闵没有应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昌芊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双筷子。
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吃点东西吧。”
昌芊说。
“我不想吃。”
蒲闵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
“多少吃一点。”
昌芊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不吃东西,身体好不了。”
蒲闵转过头,看着墙壁。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昌芊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万事终会有转机的。”
她的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宗琼华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条木质的假肢,表面打磨得光滑,关节处嵌着银色的金属片。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过来了?”
宗琼华晃了晃手里的假肢。
蒲闵转过头,她和宗琼华并不算很熟,她看着宗琼华手里的假肢,脑子里一片空白。
诧异,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一闪过。
她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该说谢谢,只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宗琼华,看了好一会。
宗琼华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她把假肢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掀开盖在蒲闵断腿上的被子。
“劳烦给个腿来看看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