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却记不清太多细节。只记得自己曾经也面对过这样庞大的怪物,心里满是害怕和胆怯。
胆怯到什么地步?
她当时在向师姐求救。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有一把武器,只要有了武器,她就能对付那样的怪物。
可现在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躺在地上的宗琼华,和当初的自己不一样。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怒意越重。
当初她拼了命乞求的东西,如今握在手里,只觉得荒谬。隔着时光,过去的自己给了现在的她一场直白的羞辱。
可为什么呢?
景在云转过身,垂眼看着昏迷在地的宗琼华。宗琼华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漫开,裹住了她半个身子。
景在云没有动。
她的身后,黑暗里,睁开了一双又一双猩红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在盯着她,眼尾往下淌着血泪。那是她自己曾经哭出来的血泪。
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些目光从始至终都跟着她,无数双眼睛,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双接一双地睁开。有清泪从眼角滑落,划过黑色的夜幕,落在地上,变成滚烫的鲜血。
她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景在云和那些目光缠在一起,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有人从身后走出来,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挣扎过后,依旧跪倒在这里。若是此刻跪倒在这里的人是景在云,那站在她面前,气度端方,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干净的人,便该是江忆莲。
那她会出手相救吗?
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救的?
或许师姐曾经口口声声说的是爱,可那真的是爱吗?
还是只是欲/望。
她想不明白,那个能活死人/肉白骨,能做到旁人眼中绝无可能的事,已经触碰到羽化登仙的门槛,身上带着仙人的姿态与生机的人,为什么要困住她。
到底是谁在供奉,谁在求回报?
一团幽火在半空浮着,照亮了周遭的黑暗。它是火,所以带来了光明。
正因为身处黑暗,所以才有了这团火。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景在云垂眼看向昏迷在地的宗琼华,蹲下身,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几缕发丝。
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景在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她不喜欢宗琼华。她不能随便对人动心,更不会爱上别的女人。
好像不是女人就可以?
不对,她心里清楚,所有的源头,所有的一切,早就定死了。
只有江忆莲。
只能是江忆莲。
景在云的意识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她闭上眼睛,师姐的脸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她记起师姐的名字了,可她不能说,连在心里默念都不敢。
她怕一开口,一念起,这张脸就又消失了。
本该记得更清楚一点的,可她好像忘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或许,还有很多个第一次,她都忘了。
她身上没带疗伤的丹药,只能俯身,一手揽过宗琼华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抱着人的时候,忽然想起,师姐是不是也这样抱过自己。那时候她还出声让师姐放她下来,抗拒这样的亲密接触。可现在她抱着宗琼华,心里没有半分异样的情愫。
到底是什么,让她翻来覆去地想起那个人?
江忆莲,你到底是谁?
眼前忽然浮现出画面。那人眯着眼笑,转过头来,一身绣着繁密纹样的绿衣,头上插着细碎的银簪。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直直望向她。
眉目温和,一缕发丝勾在耳侧。
景在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真的是师姐吗?
师姐也会穿这样的衣服,露出这样的神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