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天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黄黄的肠液,带着涩味和淡淡的腥气。
景在云眼里的红丝根根分明,江忆莲凭空变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抬手帮她擦干净了嘴角。
景在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睁开眼,四周黑压压的。心脏砰砰直跳,头很疼。黑还是一样的黑,却比刚才平静了不少,是很熟悉的感觉。
脸滚烫发红,意识发沉,手脚发软。她确定这个地方很熟悉,自己以前绝对来过。
她眯起眼,四周依旧伸手不见五指。她试着坐起来,先把身体蜷起来,两腿往上一蹬,周遭的空间晃得她站不住,踉跄了一下,又立刻蹲了回去,维持着蹲着的姿势。
景在云想起来了。曾在这里见过一个女孩,一个浑身发着光的女孩。只是记不清她的样子,只记得她的声音甜甜的,却忘了她当时说了什么,也忘了问她的名字,连她是谁都想不起来。
耳边传来嘈杂的嗡嗡声,很吵。
很多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她浑身发紧,只想离开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只有一个念头,要走。
耳朵里的声音渐渐清晰了。
“好冷呀……”
“是呀……”
“快到冬天了。”
景在云只模糊听清了这几句,顺着零散的语调拼凑出完整的句子。她安静地待在原地,听着那些对话。再睁眼时,周围是雾蒙蒙的亮,是大雾将散未散的光景。
有人在身边来回走动,她看见了延伸的阶梯,看见了那棵参天大树,树的周围围着石坛,再看旁边的房屋,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这个地方?
不可能。
景在云身体晃了晃,努力站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之前的摇摇欲坠,也没有天旋地转的晃动感。她站稳,看见很多人正往楼梯下走,应该是晨会散了。
外面的天刚亮不久,确实是晨会结束的时辰。她顺着台阶往上走,看着来往的人,只觉得熟悉又陌生。这里是内门,内门弟子不该穿粉色的衣袍,这里确实是她的宗门无名宗,可很多东西都不对。
走廊什么时候多了花坛?
她们身上的衣服怎么是浅粉色的?
景在云走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早上好呀,哎,你听说了吗?这次比剑第一名又是江师姐吧?”
“是啊,明明师父是符修,同为同门师姐妹,没想到这一次景在云又输给了江师姐。”
“哎,你们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景在云也是挺厉害的,除了她师姐,谁还打得过她?不过她也确实菜。”
“是啊,可惜。”
“景在云刚上场就被秒了,剑都被打飞了,剑都拿不稳,哈哈哈哈。”
“这样笑话人可不对吧。”
“管我呢,反正她又不在。”
景在云眯着眼,那些声音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却像没经过脑子一样,留不下半点痕迹。她的眼睛里漫开红血丝,听着他们一遍遍地喊自己的名字,喊师姐的名字。
师姐叫什么?
她越想,头越疼,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混沌。
两只手死死按在脸上,指节用力,压得脸颊生疼,脸上留下一片红印。火辣辣的疼意里,她想起了江忆莲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的感觉,也是这样的疼。
她当时没敢看师姐,师姐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自己做这种事的?
是讨厌,厌恶,还是……
景在云不敢再想下去。她不想被人讨厌。
耳边的声音又远了。景在云停住脚步,不愿意再往前走。后面的人从她身边擦过,她只有一个念头,要走,要离开这里,不想再听见这些声音,无论跑到哪里都行。
她不想再听见任何和师姐有关的话,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她和师姐绑在一起说?
师父不是修符的吗?这里/根本不是无名宗,周围的布景全错了,根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景在云跑了起来,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滚了下去。
她艰难地爬起来,双手抱住头,嘴里反复念着。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不远处的议论声又飘了过来。
“要是让江师姐代表无名宗的话,那不敢想这得有多威风。”
“是啊,长得那般貌美,我见犹怜啊。”
“好想成为她的伴侣。”
“又犯花痴了。”
“不敢想成为她的伴侣有多幸福。”
那些话钻进耳朵里,带着尖锐的疼意,一下下撞在她的耳膜上,逼着她听进去。
不,不!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