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很重要吗?”
“也不重要。”
景在云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
“我不愿意回答,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忆莲扯了扯嘴角:
“又在嘴硬了。”
“谁嘴硬了?”
景在云反问。
“这倒是有点意思。”
江忆莲指尖搭在桌角的书页上,语气漫不经心,“无论是脾气还是别的,你都让我想起一个人。”
景在云立刻追问:
“谁?”
“我不告诉你。”
“你现在不告诉我,以后我也会知道。”
景在云语气笃定,“大不了我回宗门问问那位师姐,看她知不知道。”
江忆莲抬了抬眼:
“看来你已经把我们区分开了。”
“当然分得清。”
景在云的声音稳了稳,“你们不是同一个人。脾气、性格、样貌,没有一处是一样的。可你们偏偏又是一体的。”
话音刚落,江忆莲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垂落的发丝扫过景在云的脸颊,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又往前凑了凑。
景在云没躲,就这么直直盯着她。她知道江忆莲不会真的做什么,也绝对下不去手,不过是在试探自己而已。可越是这么想,她心里越发紧。
万一呢?
万一这人根本不讲规矩呢?
就在江忆莲的嘴唇快要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景在云猛地往后仰头,同时抬手一把推开了她。
她憋着一口气,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她。”
“她早就说过,我就是她,我们是一体的。”
江忆莲站在原地,看着她,“你否认了我,又何曾真正走近过她?”
“才不是。”景在云立刻反驳,“你们根本不一样。”
“那不是你先认错人的吗?”
江忆莲反问。
景在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下来:
“我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现在我已经得到答案了。至于为什么会有两个你,或是别的什么内情,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确认你是不是她,而你不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此别过。”
“我可没打算让你走。”
江忆莲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是帮你避开了因果,可你本身就是因果的开端。你走过的每一处,都会生乱,都会有人因你而死。你真的觉得自己适合来这人间走一趟?难道她没告诉过你?我们这种跳出因果的人,救人,就是杀人。”
景在云皱起眉: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有人因我而死?”
“没有吗?”江忆莲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身上可是沾了不少人命。”
景在云听到这句话,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下山后遇到的那些人,骤然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两个死去的孩子,终夷临终前盯着她问的话,问她是不是认识一个在客栈打工的姑娘。
难道是那个姑娘?
应该不是。
她对那人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景在云住过很多客栈,难不成每一个遇到的姑娘,都会因她而死?
她只是在那里住了一晚,只是路过的客人,怎么就会有人因她送命?
难不成是姬阳煦做的?
不对。
名门正派的人,不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那又会是谁?
谁会因为她的路过死去?
还是说,面前的江忆莲,只是在戏耍她?
她有戏耍自己的理由吗?
还是只想看自己乱了阵脚,露出别的情绪?
说不定就是这样。
她完全不了解这个顶着熟悉气息的人,会做出这种超出预想的举动。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给这人加那层滤镜。可她控制不住地想,万一呢?
万一这人只是没有和她共同的回忆,可她就是师姐的事实不会变,只是少了一段经历而已。
一股厌烦涌了上来。
眼前的一切,都和她认知里的世界完全相悖。可她又想,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太小题大做了。或许只要像从前一样,沉默着熬过去,等天亮就好了。
江忆莲忽然开口:
“你自由了吗?”
景在云抬眼,声音发紧:
“你这个时候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心虚了?”
“我为什么要心虚?”
“你下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自由吗?”
江忆莲的声音没有起伏,一字一句落进她耳里:“你觉得自在吗?没有我的世界,你是不是更快乐?下山这一路,背了这么多条人命在身上,害了这么多鲜活的性命,你心里觉得畅快吗?”
“我没有杀人。”
景在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别再说这种话,我听着不舒服。不要用这种莫须有的说辞污蔑我。”
“我何必污蔑你。”
江忆莲靠回桌边:“污蔑你,对我没有半点好处。再说,我只是个开医馆的普通医生。你要是真不信这些因果,我可以给你开眼,让你看看你身上缠的因果。你可以顺着往回走,看那些过往的片段,看那些人的一生。你说,是不是因为你的插足,原本的因果走向全乱了,最终一个个走向终结?你踏过的地方,那些因果不会自己散开,只会越缠越紧,最后彻底断了,人也就没了。”
景在云有些失神,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用力晃了晃头,嘴里反复念着: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