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点忘了,这个女人是个穷光蛋,多半是她所在的宗门没给她派发凡世的银钱。
景在云摸了摸钱袋,自己身上的银钱充足。付完房钱,她又在房里的桌上留了些碎银,权当是给她的医药费。
想了想,又摸出两块灵石,一并放在了银钱旁边。
景在云站在客栈上房里,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妥。
万一这人是个耿直性子,醒了见房钱已付,直接起身就走,留的东西岂不是落了空。
她转身拉开房门,喊来楼下的店小二,将手里的木盒递过去,细细叮嘱,务必等房里的姑娘醒了、要离开的时候,再把这盒子交给她。
店小二应声接了盒子,躬身退了下去。景在云走回床边,垂眼看向躺在床上仍未醒转的女人。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也觉得没有知道的必要。
她在宗门里从未学过治伤的法门,既不是医修,也不懂对症的方药,能做的只有留些银钱,让她醒了自行去寻医馆。
若是此刻就把人带去医馆,等她醒转过来,说不定还要再跟自己打一架。那场面,景在云想都没想,直接作罢。
她最后扫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拉开房门,带门离去。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临近亥时,房间里已经浸了满室的昏暗。
宗琼华是被太阳穴突突的跳痛拽回意识的。她眼皮沉得厉害,在床上缓了许久,神智才慢慢回笼。
她侧过身,指尖摸到身下柔软的褥子,还有盖在身上的细布被面,动作忽然顿住。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是她跟那个姑娘交手的场景。
这是哪里?
她眨了眨眼,望着昏暗的房梁,心底泛起疑惑。这不是梦。她来这镇子的这些天,日日在外奔波查案,连个固定的落脚处都没有,更别说住进这样铺着软褥的上房。
她身上的银钱早就花光了。若是打长工,至少要做满三个月才能拿到现钱,店家惯例要压一个月的工钱,怕做工的人跑了;打短工的话,工钱又太少,就算做满一个月,也不够住两三晚这样的房间。
宗琼华闭了眼,凝神感知周遭。隔壁房间有说话声,前后左右都有轻重不一的呼吸声,这里房间众多,人声嘈杂,确确实实是客栈。
她心里一紧,急着确认周遭环境,光着脚就下了床,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几步跨到窗边,一把推开了木窗。
外面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行人手里提着灯笼,暖黄的光顺着街面铺出去,整条街都亮堂得很。
风里裹着街边食摊的香气,还有路人的说笑声,直直灌进窗里。
她确实在镇上的客栈里。
宗琼华忽然就回过神来。是那个跟自己交手的姑娘,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自己之前还一口咬定人家是案子的嫌疑犯,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她关上窗,转身往门口走,刚下到楼梯口,就被店小二急忙喊住。店小二快步跑过来,双手递过来一个木盒,说是之前送她过来的那位姑娘,特意交代留给她的。
宗琼华接过木盒,指尖碰到微凉的木面,心里还在飞速盘算。不知道房钱付没付,如果房钱还没付,实在不行,就跟店家商量,在客栈打几天工抵房费。
可手里的案子还没查完,根本耽误不起。她抬手摸了摸腕上的手环“天之问”,原本想催动它查探消息,可体内的灵力还有些阻塞,至少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顺利启动。
她走到客栈门口的灯笼下,打开了手里的木盒。
最上面放着一张折叠的信纸,字迹利落干脆。她展开来看,上面只写了短短几句话:
我们就此别过,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这些算作我给你赔的医药费,你醒了自己去找医馆看伤。
信纸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还有几块中品灵石。木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些东西的价值,抵得上她在宗门里两个月的月俸。
此人出手,竟如此阔气。
宗琼华捏着信纸,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自己不仅冤枉了人,还冤枉了一个不计前嫌,愿意出手帮她的人,就连赔的医药费,都给得这般厚重。
就在这时,她体内阻塞的灵力忽然顺畅流转起来。她立刻抬手,催动腕上的天之问。
手环亮起淡光,最先跳出来的一条消息,赫然是:
罪人已死,死状极其恶劣凄惨。
宗琼华指尖顿了顿,立刻回了消息,言明自己途中受伤,无法继续追捕,申请伤假。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已读。不过片刻,便收到了同意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