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琼华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她偏头甩开发丝，看向景在云的眼里凝着化不开的阴霾。

“废话！”

“我先前已经对你好言相劝，是你执迷不悟，非要抗争到底！”

刚才的事被这人打断，景在云心头正窝着火。她侧过脸，心里转着念头。

原本以为丑东西会闻声出来，可等了这么久，半点动静都没有。

是被结界隔在外面了？

还是……

它顺着踪迹去找那个女人了？

想到这里，景在云悬着的心松了些，甚至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最好，丑东西能给她带回来好消息。

景在云压下心思，又起了几分玩味，缓步朝宗琼华走去，在她身前半步站定。宗琼华横剑在前，剑尖直指景在云。

景在云抬手指，轻轻拨开了抵过来的剑锋。

“你拿剑指着我做什么？我已经说过我不是。难不成凭你一/张一/合的嘴，就能指认我是嫌犯？”

景在云刚叹了口气，宗琼华的剑锋便直直劈来。

她足尖点地，向后空翻避开，落地的瞬间，指尖勾住腰间乾坤袋，取出一柄蓝冰色长剑。灵力灌入剑身，周遭瞬间漫开刺骨的寒气。

宗琼华足尖蹬地，身形顺着冲势凌空跃起，手中长剑引动周身电芒，雷鸣声裹着剑锋，朝着景在云直劈而下。

景在云立在原地，手腕翻转，反手挥剑迎上。两剑相击的脆响炸开的瞬间，她灵力倾泻而出，脚下地面瞬间开裂，数道坚冰顺着裂缝拔地而起，直封宗琼华的退路。

地上的黑色物质缓缓收拢，凝聚成一团圆润的固态，再慢慢生出两只小巧的手。两只小手往地面一按，整个身子凌空顿了半瞬，臀/部轻轻晃了晃，顺势蹬出两条后腿。

不过巴掌大的一团，眨了眨两只腥红的眼珠，扫过四周。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丑东西顿了顿，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抬脚往前走去。前方走着个穿白衣的女人，她刚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躲开了景在云。

走着走着，女人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跟在身侧，一转头，便看见贴在自己脚边的黑色黏团。

女人只低头扫了它一眼，没有要把它捡起来带走的意思，抬脚避开了它往自己裤腿上爬的动作，继续往前。丑东西便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走了一段，女人似乎是被跟得烦了，回头瞪了丑东西一眼。丑东西在原地愣了一瞬，还是颠颠地跟了上去，只刻意隔了一小段距离。

女人也没有真的上前，把这团黑色的东西彻底赶走。

过往的事她已经没有了记忆，如今的她，不过是一道虚影。就算对这股力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也隐约觉得，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可这东西，缠得实在太紧了。

女人穿过熙攘的人群，继续往前，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小道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女人没有半分停顿，径直从崖边跃了出去。

丑东西晃了晃脑袋，看向崖下翻涌的白色云雾，女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它似乎是急了，眨了眨鲜红的眼睛，也跟着纵身跳了下去。

崖下竟是一片竹苑。守在门口的侍童见了女人，躬身迎着她往里走。丑东西贴着墙根跟了进去，苑里的人仿佛都看不见它。

女人在厅内的桌前坐下，抬手倒茶。丑东西一摇一摆地跟到桌边，先顺着椅子腿往上爬，爬到椅面上。

椅面与桌面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它往后缩了缩身子蓄力，猛地一蹦，稳稳落在了桌子上。

女人看着它，笑了笑：

“你这家伙倒是追得紧，找我有什么事吗？”

丑东西不会说话，只对着她摇了摇脑袋。它转头看见桌边的茶杯，伸出小手抓住杯身，往自己身上倒。

茶杯是空的，倒扣下来，正好把这团黑色的小东西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女人伸手拿起茶杯，丑东西顺着杯口滚了出来，在光滑的桌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女人拿起旁边的水壶，往空茶杯里倒满了茶水，再伸手抓住丑东西的后颈，把它扔进了茶杯里。茶杯里立刻咕咚咕咚地冒起了泡，原本满杯的茶水半点没有溢出来，不过片刻，就被丑东西吸得干干净净。

女人笑着说：

“还真是贪吃。”

她的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冷漠的审视。她十分确定，这东西是从自己身上生出来的。

可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一部分力量分出去，守在一个毫无用处的人身上，更何况，那个人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女人晃了晃头。

谁知道另一个自己想做什么呢？

她不过，只是一缕分化出来的意识罢了。

女人伸出手，轻轻抚过丑东西的头顶。恍然之间，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看来，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也该有个了结了。

既然是它找来的，那就交给它带来的人来解决好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小妮子叫什么。只是想起之前，那小妮子管自己叫师姐。

只记得这一个称呼吗？

那倒也罢了。

女人抬手，指尖凝起灵力，划破了自己的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落在丑东西的身上。

丑东西眨了眨眼睛，那滴血缓缓融进了它的身体里，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外面的风穿过竹林，带起一片哗啦啦的声响。女人转头看向窗外晃动的竹影，淡淡开口：

“原来是叫这名字吗？”

“景在云。”

“可爱，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