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声瞬间拔高,稻草人跟着晃了晃,“是个长得像蛐蛐的怪物,它有六条步足,腿上带倒刺,一爪子就抓破了房门!”
男人的声音突然垮下去,带出哽咽,身体抖得厉害:
“它吃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小……它当着我们的面,把孩子吃掉了……”
旁边的稻草人发出压抑的哭声,女声断断续续的。
花浦泽等哭声稍歇,再开口:
“那怪物身上,有没有特殊的印记?”
“有!”男声立刻接话,“它的肚子上,有红色的纹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照红了!它一发光,我们就动不了了!”
“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从哪里进来的?”
花浦泽再问。
“后半夜,我们都睡着了。”
女声答,“它从房顶下来的,房顶破了个大洞,瓦片掉下来的声音,我们才醒的……醒过来就晚了……”
花浦泽顿了顿,换了问题:
“你们近日,可有得罪什么人?”
两个稻草人同时静了。
过了片刻,女声迟疑着开口:
“没有……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在镇上的鱼摊杀鱼,我在家带孩子,没跟人结过仇……”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顿了顿:
“就是……几日前,我家孩子玩火,不小心烧了隔壁客栈的边角,赔了钱,也道了歉了……”
“什么叫不小心纵火?”
男声突然炸了,稻草人猛地转向另一个,声音里全是戾气,“明明是你当天晚上不看管孩子!如果那天晚上你多留点心,他半夜起来摸火折子离开屋子,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怎么没看管?”
女声立刻顶了回去,稻草人也转了过来,声音尖利,“你看过孩子吗?你每天下了工就抱着酒壶喝,杀一天鱼能累到什么地步?孩子晚上哭,你起来过一次吗?”
“我不杀鱼,你们娘俩喝西北风?”
男声更急,“我天天起早贪黑去码头收鱼、杀鱼,就为了挣那几个铜板!让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就这么一件事,你都做不好?”
“我在家什么都没干?”
女声带着哭腔喊,“洗衣做饭,打扫缝补,哪一样不是我做的?孩子白天我带,晚上我带,你碰过一下吗?那天晚上我也睡着了!我又不是神仙,我能睁着眼睛守一 夜吗?”
两个稻草人面对面站着,声音越来越急,争吵声裹着怨气,在密闭的屋子里荡开。
旁边的弟子都垂着头,不敢出声。
花浦泽眉头微蹙,抬手在身前结了个诀,指尖弹出一点淡金色的灵力,落在桌子边缘。一声轻响,争吵声瞬间停了。
“我知道了。”
花浦泽的声音平稳,压过了屋子里残留的戾气,“该问的,我已经问完。谢谢你们前来回话,尘缘已了,安息吧。”
她话音落下,双手结印,口中念了收魂的口诀。桌子上的两个稻草人,猩红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身体晃了晃,直直倒在了桌面上,变回了普通的稻草人偶。屋子里原本凝滞的空气,慢慢流动起来。
旁边的弟子上前,收了桌子上的东西。花浦泽转身走出卧房,站在院子里,抬眼看向望霞山的方向。
她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戴着的淡蓝色手环。手环通体莹润,表面没有多余的纹路,正是仙门与大景官家联名打造的信物。
天之问。
唯有宗门内掌有除妖权、经官家备案认证的弟子,才有资格佩戴。手环可查全大景境内的宗门备案、悬赏通告、弟子异动,也可发布官方击杀令,对接官民协作的除妖事务。
花浦泽指尖搭在手环表面,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
眼前的黑暗里,浮起无数行淡金色的文字,一行行排列整齐,顺着灵力的指引滚动。她先凝念搜索“近三月秦水镇周边控虫术带符咒宗门活动”,文字滚动片刻,停了下来,没有匹配的条目。
她再换了搜索指令:
“全大景可刻符控虫宗派近半年外出未归弟子”,文字再次滚动,依旧没有匹配结果。
花浦泽的指尖在手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凝念,改了搜索词:
“近一年宗门叛逃弟子控虫相关悬赏通告”。
眼前的文字瞬间滚动起来,片刻后,停在了一条灰色的条目上。
条目是半年前由五毒教发布,发布仅半个月,就被发布方撤回,如今已归档为灰色无效通告。
悬赏金额:五下品灵石。
悬赏对象:五毒教前外门弟子,男性,终夷。
罪名:勾结宵小,伤害同门,盗窃宗门财物。悬赏要求:一经发现,可就地处决。
花浦泽的灵力扫过条目,将所有细节看在眼里。
她心里清楚,宗门叛逃的通告,但凡写了“可就地处决”,必然是犯了叛门、虐杀同门、勾结魔道这类重罪。而条目中写的这几项罪名,最多是杖责、罚俸、禁闭,远够不上逐出宗门,更别说就地处决。
正常来说,逐出宗门的弟子,必然会被废去一身修为,贬为凡人,避免在凡间作乱。可这条通告里,从头到尾没有提废去修为的事。
更奇怪的是悬赏金额。
五下品灵石,连凡间普通的捕快悬赏都不如,更别说宗门叛逃弟子的通缉。而且发布仅半个月就匆匆撤回,归档的原因只写了“已结案”,却没有任何抓获、处决的备案记录。
花浦泽收回灵力,睁开眼睛,看向秦水镇的入口方向。
这条灰色的通告,和眼下的妖虫案,必然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