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靠近,年栀抱着换洗衣物走到对面铺位坐下,瞥见她手里的东西,开口问:
“你手里攥着什么呢?”
姜楹立刻把木牌藏到身后,摇头:
“没什么。”
话音刚落,临街的窗户突然被风撞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夜里风凉,姜楹缩了缩脖子,冲年栀抬了抬下巴:
“年栀,去把窗户关一下。”
年栀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扇。窗扇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姜楹正背对着窗户躺到铺位上,没回头,只当是年栀用力太猛撞坏了窗沿,皱着眉开口:
“你小心点,别把窗户弄坏了,到时候掌柜的要扣我们月钱——”
话没说完,她突然觉出不对。
屋里太静了,没有年栀的回应,连呼吸声都只剩她自己的。她猛地坐起身,抬眼就看见床边站着个穿玄色劲装的女人,正是姬阳煦。
姜楹瞳孔骤缩,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一黑,径直倒回铺位上,没了意识。
姬阳煦俯身,从姜楹松开的手里拿过那块木牌,指尖捻着木牌转了半圈。
真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破解了却不想要,也没有占为己有,实在看不明白她的路数。
门帘被掀开,夏和正拖着晕过去的年栀走进来,把人放到铺位上,转头看向姬阳煦,压着声音问:
“你把人打晕了,现在怎么办?这下好,人没找到,她还把木牌丢在这儿,摆明了戏耍我们。”
他顿了顿,又问:
“你说,她该不会真是我们逍遥宗的人吧?”
姬阳煦抬眼:
“我们在外历练两年,没回宗门,宗门里的新人你都认得?”
夏和正皱着眉:
“谁知道呢。就算真是,也不至于这么目无尊长吧?而且看她那样子,也不像宗门里出来的,多半是杂门小户的,会些粗浅功夫,本事不算顶尖。但能解开这木牌上的禁制,要么是符修,要么是法修。”
姬阳煦点头:
“你说的这点有道理。那接下来怎么办?秘境开启的日子也快了,还有几天?”
夏和正道:
“还有三天。你别再整幺蛾子了,要是再抓不住人,我们不如就此放弃。”
姬阳煦挑眉:
“害怕了?”
夏和正的语气沉了些:
“我觉得那姑娘不简单。要是惹错了人,就算师傅出面,也未必保得住我们。”
姬阳煦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景在云抬眼望了望天色,抬脚走上山间的石阶路。山路中段零星开着几家客栈,路边支着茶摊,飘着热茶的热气。离山顶还有段距离,她继续往前。
一段石阶接一段缓坡,再往上,石阶变成嵌在崖壁上的木梯。她扶着梯栏稳步向上,落地后继续沿着山路前行。
反复几程,越往高处走,岔路越少,最终只剩一条陡峭的窄路,贴着山壁向前延伸。
她是体修,走这样的山路不费力气。路边有老者摆着摊子卖登山杖,往来的香客游人多会买上一根,她看也没看。
不远处的摊子前,有人站着啃甘蔗,汁水顺着下颌往下滴,她目不斜视,只稳步往前。
走了半程,喉间泛起干意。她抬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只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两口,重新塞好塞子收起来,继续抬脚往前走。
巳时中,日头正盛,晒得人后颈发暖。景在云踏上山顶的平地,气息平稳,只有肩背带着一丝极淡的倦意。
山顶生着成片的高大乔木,风从山坳里卷上来,吹得枝叶哗哗作响。
树叶正面是深绿色,背面带着浅灰调的绿。风把叶片吹得翻卷时,连片的叶背翻上来,远远望去,浮着一层白花花的光。
往前数十步,有一处山泉水池,池边接了竹管,清冽的泉水从竹管里源源不断流出来。池边排着两三个人。
队伍最前面站着个少女,看着十四岁上下,身量和孩童差不多,穿一身裁制特别的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流云宗三个字。
竹管旁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码着一摞粗瓷碗。桌前立着木牌,上面刻着一行字:今日前10位可免费领取。
木牌下方,有一行随着灵力流动变化的字迹,清晰显示着数字4。
显然已经有四人领取过。景在云不急不慢,从桌上拿起一只空碗,排在队伍的末尾。她前面站着的,正是方才爬山时遇到的那个男人。
她抬眼看向竹管里流出的泉水,水里浮着细密的、跳动的浅蓝色水泡。这水泡只有修仙者能看见,凡人肉眼不可察。泉水里的灵力充沛,隔着数步远也能清晰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