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上下颚一合,咔嚓一声就把丝线咬断了。那丝线断了之后,瞬间就散了,木牌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半点变化。
景在云看着这一幕,眼里带了点诧异,猜不透小东西这么做的用意。她指尖捏着木牌,将体内灵力缓缓渡了进去,却没感受到任何异样,更没摸到刚才那根丝线。
她把木牌翻过来,正面刻着三个字:逍遥宗。背面只有一个字:客。
再没有别的印记。
景在云垂眼,看见小东西正乖乖蹲在茶杯边,手脚并用地抱着温热的杯壁,一动不动。她指尖顿了顿,没再动它。
她起身拉开房门,刚迈出去半步,就看见门边守着个穿青布裙的姑娘。
姑娘见她出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躬身问:
“客人,需要我为您准备些什么吗?”
景在云开口:“我想点点菜。”
姑娘应声:
“好的。”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菜单递过来,“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点。”
景在云接过菜单扫了一遍,上面的菜品大多和鱼相关,连糕点都多是鱼鲜做的。
她抬手指了几样鱼糕点心,又点了一 大碗白饭,加了一碗热汤。
她心里算着,自己吃不完的,正好可以给那个丑东西,没想到它看着小,饭量倒这么大。
姑娘看着她点的菜品,轻声提醒:
“客人,吃不完浪费是不好的行为,您可以适量点餐哦。”
景在云抬眼:
“我饭量大,没关系,照常上就可以。”
姑娘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厨通报,没过多久又走回来,依旧守在门边。
景在云没再管她,转身回了房,反手关上了房门。
景在云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空地上,两个人对坐着下棋。
她不懂棋路,只看着黑白棋子交替落在棋盘上,就这么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空空的,连带着心绪也沉了下来,变得平稳。
她的睫毛轻轻抖了两下,窗外的日光渐渐弱了下去,树下的影子顺着地面往东边挪了一 大截。
门外传来三声叩门声。
景在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刚碰到门沿,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开门的是之前守在门外的那个姑娘,景在云视线刚落上去,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师姐的脸。
哪怕这姑娘的身量和师姐差了一 大截,她还是晃了神。
姑娘先开了口:
“客人不必起身走动,我们给您端上桌就好。”
景在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低应了一声“哦”,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跟着姑娘身后进来两个男子,两人手里都端着宽边木托盘。
托盘上摆着四五个白瓷碗碟,碗沿冒着白汽,里面的菜还滚着细泡。
两人脚步放得很轻,依次把碗碟摆在桌上,又放下一双乌木筷,一个白瓷调羹,最后摆好盛着白饭的大碗。摆完之后,两人退到门口,躬身说了一句“客人慢用”,就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桌边,心里浮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明确的失落,只是堵得慌。
她垂眼看向桌上还在冒白汽的汤菜,耳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师姐的语气,说“我们一起用餐吧”。
她闭了闭眼,指尖蜷了蜷,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乌木筷,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菜的热度瞬间烫到舌尖,她下意识松了手,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
舌尖的疼意混着心里的堵意翻上来,她抿紧了嘴,往后退了半步,晃了晃脑袋。
抬眼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叫丑东西的小黑团,正趴在碗边,两只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景在云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脑袋。
指尖碰到它微凉的表皮,她顺势捏住它的整个脑袋,抬手就把它丢进了还冒着热气的汤碗里。
景在云没了吃饭的心思,就站在桌边看着。汤碗里的小黑团,脸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是它的嘴。
口子边缘连着粘稠的透明液体,上下开合的时候,液体跟着扯出细痕。
它在汤里上下浮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汤面不停冒着泡,碗里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落。
没一会儿功夫,满满一 大碗汤就被它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没剩。
景在云本来就打算让它把剩下的菜都吃完,见它浑身沾着汤水,就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住它的身子,把它从空汤碗里夹出来,放到旁边的菜碟里。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用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支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它。
小黑团在菜碟里来回爬动,一口一口把碟子里的菜吃了个干净,连着几个碟子,没留下一点残渣。
吃完之后,小黑团趴在空碟子上,一动不动。景在云从桌边拿起一张干净的棉纸,捏起它,用棉纸把它身上沾着的汤水和油渍都擦干净,抬手就把它丢回了腰间的乾坤袋里。
景在云整理了一下衣摆,拉开房门下楼,走到前台的柜台前。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报出数目:
一共二两银子。
景在云从乾坤袋里摸出银子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出了客栈的大门。
她走后没多久,之前送菜的姑娘和两个男子上楼收拾桌子。看着桌上一干二净的碗碟,姑娘咂了咂嘴,说:
“这个客人看着瘦瘦的,居然这么能吃。”
旁边端托盘的男子接了一句:
“人不可貌相。”
说着,他把空碗碟叠起来放在托盘上,端着跟着姑娘一起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