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大灶上,铁锅冒着滚滚热气,有人拿木勺在锅里搅了几圈,抬手从灶台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瓷碗里拿了一个,另一只手握着木勺,从锅里舀起粥,手臂抬高,粥顺着勺边落进碗里,热气散得快,刚好入口的温度。
很快,那碗粥就被姑娘端了过来,放在景在云面前。
“小心烫。”
姑娘放下一个白瓷勺,又递过来一张手写的菜单,“还要点什么,直接喊我就行。”
景在云扫了一眼菜单,又看了看邻桌的清蒸鱼,开口道:
“再加一份清蒸鱼。”
姑娘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喊:
“再加一条清蒸鱼!”
景在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带着一丝胡椒的辛辣,咽下去之后,舌尖漫开鱼肉的鲜甜,滋味醇厚。
这时,店里的男小二抱着茶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瓷杯。
“姑娘也是外地来的吧?尝尝我们用本地山泉水沏的茶,干净清甜。”
他说着,把杯子放在景在云面前,倒了满满一杯茶。
景在云道了声谢。
小二点了点头,抱着茶壶去了邻桌,给其他客人添水。
她端起杯子,茶水是淡淡的黄色,闻着有浅淡的茶香,混着一丝花香,入口清甜。
她一口喝完,刚放下杯子,小二就又走了过来,给她把杯子添满了。
正说着,之前的年轻姑娘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是刚蒸好的鱼,还冒着热气。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说:
“客人慢用。”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响起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水浪持续拍打的声响,水花漫过街面。周遭行人发出一阵惊呼,酒楼内吃饭的人却大多没动,依旧持箸进食。
景在云抬眼,视线越过窗棂,看见街上已经聚起一小圈人。
她压下心底的好奇,抬手招了招店小二,又从袖袋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没细数。
“这顿饭多少钱?”
景在云开口问。
店小二快步上前,躬身笑着回话:
“姑娘点的两味鱼鲜都是今早刚从江里捞的,原价七十文。您是头回来光顾,给您打个折,只收六十文就好,欢迎您下次再来。”
景在云点了点头,把桌上的铜钱推到他面前。
店小二扫了眼桌上没动多少的菜,又问:
“看您还剩了不少,要不要给您打包带走?”
景在云摇了摇头。她已经吃饱了,剩下的实在吃不下,也没打算带走。
店小二见状又接话:
“姑娘要是下次来,我们店里有小份的四合一套餐,半块鲜鱼配鱼糕、鱼丸、鱼肚,分量刚好一人食,您可以试试。”
说完,他便躬身收走了桌上的盘碗,退了下去。
景在云起身走出酒楼,刚到门口,就看见街心站着个男子。他长发半束,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后,发色是深浓的藏蓝。
剑眉,眼型狭长,鼻梁挺直。身上穿深青底镶蓝边的劲装,腰间束一条宽幅黑革腰带,下摆收在靴筒里,利落干净。
男子身前,是一条不断扑腾的大鱼。鱼身尖吻尖鼻,尾鳍宽展,背腹覆着深浅交错的蓝鳞,鱼鳍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鱼是从旁边运货的马车上翻下来的,车上原本装鱼的大木缸侧翻在地,水淌了半条街。
男子没拿兵器,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鱼尾猛地扫过来,带起的水花溅到周围人的衣摆上。
他侧身避开,左脚往前半步稳住重心,双手直接扣住了鱼鳃两侧的硬骨。鱼吃痛,整个身子疯狂扭动,尾鳍反复拍打着地面,溅起的泥水混着鱼鳞飞散。
男子手臂发力,指节扣得死紧,任凭鱼怎么挣动,脚步都没挪过半分。
他顺着鱼扑腾的力道往旁边带了半步,卸去鱼身的冲劲,另一只手按住鱼的脊背,腰腹一拧,竟直接将整条鱼抬了起来。
鱼还在甩尾挣扎,他脚步不停,几步走到马车边,抬手将鱼稳稳放回重新扶正的木缸里。水花轰然溅起,鱼在缸里转了两圈,终于不再剧烈扑腾。
男子转身拿起掉在地上的铁链,绕着木缸缠了三圈,扣死了缸盖上的锁扣。
地上留着几片完整的蓝鱼鳞,还有鱼挣扎时扫出来的大片水迹,混着泥水印子,一直从街心漫到路边。
旁边站着的鱼贩连忙上前,手里攥着一把铜钱,一个劲地给男子作揖道谢,要把钱塞给他。
男子摆了摆手,没接,只是抬手掸了掸衣摆上的水珠,像是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抬脚就要走。
就在这时,他抬眼,和站在酒楼门口的景在云对上了视线。
只一瞬,他就收回目光,转身汇入了人流,转眼就看不见了。
男子刚走,一道红影就落在了景在云面前。是个穿红衣的女子,身上挂着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她穿的是红纱裁的衣袍,下摆宽展,像裙又不是裙,里面搭着同色的束脚长裤,走动时衣料翻飞,很是利落。红衣上绣着成片的金叶纹样,在日光下泛着亮泽。
她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垂在背后,一双眼睛亮得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景在云。
“小姑娘,我看你根骨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宗门?”
女子开口,声音清亮。
景在云摇了摇头:
“我只是来这里游玩的,没有加入宗门的打算。”
女子没放弃,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直接塞到景在云手里:
“我是逍遥宗的大弟子姬阳煦。这个你拿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来了,都可以去逍遥宗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
景在云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红衣女子已经笑了笑,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里,只剩一点银铃的余响还飘在空气里。
旁边围观的人还在议论刚才那个男子,说他力气大,手法利落,没人注意到刚才在这里停留的红衣女子,也没人听见她们的对话。
景在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又抬眼看向街心的水迹。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片水迹边,才看清鱼身扫出来的印记长度,比她刚才远远看着的要大得多。
她原本以为只有两个成年男子叠起来那么长,走近了才发现,那印记的长度,足有三个成年男子垒起来的高度。
景在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男子的手法,确实高超。换做是她,能不能不催动灵力,只凭肉身的力气和技巧,制服这么大一条活鱼,还不伤到周围的人,也不伤及鱼本身?
更别说还要把鱼完整地送回那么高的马车上的木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