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号了?告诉我吧。”
江忆莲看着怀里仰头望她的人,手从景在云的脖颈缓缓下滑,捏住她的下颚,其余手指托住她的下颌,静静注视着她。
江忆莲:
“明天你就可以出去玩了。”
景在云:
“时间这么快吗?”
江忆莲:
“时间当然很快呀。”
景在云:
“我知道了,师姐。”
景在云视线空洞,唇瓣紧绷扭曲,唇间绷出挣扎样,喉咙间压抑。
她忽然感到反胃,喉咙间涌出腥甜气息,她抿紧唇,强行将这股气息压了下去。
景在云直勾勾盯着江忆莲,她确认眼前的人是师姐,视线落在江忆莲的面部,察觉面部形态异于常人。
细密的异样触感从头皮处蔓延开来。
景在云抬起手,指尖轻触江忆莲的脸颊。
江忆莲忽然抬手,抓住景在云悬在半空的手腕,指甲轻抵她的掌心,力度轻微,没有划伤皮肤,也没有施加折磨的动作。
江忆莲:
“今天心情不好吗?摔了那么多簪子。”
景在云张了张嘴,后知后觉想起摔簪子的事,起初没有反应,麻木片刻,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抬手摸向头顶,头上没有佩戴簪子,思绪彻底混乱。
她半躺在江忆莲怀里,转头看向地上碎裂的簪子,才意识到自己生出了破坏器物的举动。
景在云张了张嘴,话语断续:
“我……怎么……不……我……”
景在云盯着碎簪愣了许久,缓缓转头看向江忆莲。
江忆莲的面部肌肉不停抽动,唇间探出一小节枝条,枝条干枯焦黑,长度与短舌相似。
景在云闭上眼,抬手轻揉眼睫,再睁开时,眼前景象归为常态,方才所见异状尽数消散。
景在云耳畔萦绕着细碎的哭泣声,声音朦胧,隔着一层模糊的阻隔。
景在云侧过身,不再看她。心底念着明日便可离开,却又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眨了眨眼,指尖随意勾住对方衣摆,指腹轻捻布料,缓缓扯动。
没错,明日便要离开她,彻底逃离这座久居的宗门。记忆有空白无妨,见不到相芳无妨。
见不到此间任何人都无妨,即便身处陌生之地,她也能安稳度日。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底仍有一丝不自在。
她当真一无所获吗?
银钱是师姐所赠,兵器是师姐所赠,就连那名为“丑东西”的贴身守护兽,也是师姐所予。
那个“丑东西”……
江忆莲望着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抬手轻勾她的发梢,又轻拍她的脸颊。
景在云未作回应,枕在她的腿上,周身暖意漫开。两人无言,她不愿主动开口。
可师姐当真愿意放她走?
此前她说的话又作何解?
为何她会说:
“我不想做让你讨厌的事情。”
景在云心头焦躁,指尖用力扯动衣料,听见江忆莲平稳的呼吸声,才骤然回神,松开手。
难道她对师姐,竟还有半分动摇?
只要能离开云中,难道不是好事?
难道要留在无名宗,耍着小性子,自诩山大王,与不熟的同门嬉笑,而后匆匆别离?
每日修习课业疲累,更衣疲累,出门亦疲累。
景在云本不愿赖在此处,可此处太过安稳。没有晨起必起的约束,不用因怕孤寂,与不熟的同门同席吃饭,听她们讲那些她未曾听闻的琐事。
这便是她所求吗?
独自安稳吃饭,是她难以面对的事,可赖在师姐身边,似乎也极好。
她学了诸多有用的本事,也真正掌握了用剑之法。
是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心底的直觉,次次清晰地提醒她,必须逃离此处。
难道她自己的感觉,也错了吗?
所以……
只是寻一处短暂的栖身之地,让自己清醒,平复心绪,而后照旧前行。
景在云攥着师姐衣摆的手被江忆莲握住,对方指尖缓缓扣住她的手指,最终十指相扣。
她抬眼看向江忆莲,未作反抗,心底浮起一丝安稳。逃离的念头仍在翻涌,望着眼前人的面容,身上泛起燥热,喉间发干。她抬手扯开自身衣绳,松开衣襟。
景在云盯着她,江忆莲只含笑回望,轻眨眼眸。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指尖从脸颊滑至后背,再落至腰侧。
景在云猛地直起身。
江忆莲的手停在她后腰,她顺势前倾,落进对方怀中。
两人掌心相贴,十指紧扣,可心底存着抗拒,再紧的相握也只剩空泛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始终抓不住,留不下,也拥有不了。
景在云反复思量。
是她未曾抓住吗?
可是,江忆莲给了她机会,让她以如今的景在云,而非过往的景在云,好好活下去。
景在云不知,也无从知晓。
或许来日再遇师姐,两人自然牵手,彼此主动,心有灵犀,再望见对方笑意时,才算真正拥有。
景在云在心底描摹,想着从前画本里那些动人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