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在云尚未回神,相芳已开口絮叨:
“小云师妹,月休假快到了,我们要不要下山去玩?你先前总忙着练功,不肯同我去,这次也该劳逸结合了。”
相芳看着她:
“你打算如何?”
景在云回过神,眼神茫然:
“什么?什么月休假?”
相芳心头一怔,这才明白,景在云从不下山,竟是压根不知道月休假的存在。
她又忘了么?
景在云扯回几分理智,眼神亮了些,语气带着期待:
“那是什么?不用申请,不用拿牌子就能直接下山吗?”
“牌子是入门时发的那块,必须带着才能下山,用作身份凭证。”
相芳的话浇灭了景在云刚燃起的希望。
景在云的心沉了下去,她早把牌子的事忘在脑后,此前申请补办,宗门说需师尊出面申领,可她的师尊从未现身,其他师尊也无法代劳,此事便成了死局。
她垂眸,声音淡了下来:
“这样啊。”
“那我们要下山吗?”
相芳追问。
“我要练功。”
景在云的语气骤然变得坚定,没了半分对下山的期待,仿佛练功已是刻入心底的事。
“啊?”
相芳愣住。
景在云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
“我要练功。”
相芳了然,这是她熟悉的拒绝。
她知道景在云没有下山的牌子,唯有本人持牌才能通行,本以为景在云与那位师姐交好后,对方能帮她解决此事,如今看来并未如愿。
她轻叹一声:
“那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下山可以给你带回来。”
“嗯,不用了,谢谢你。”
景在云婉拒。
“……”
“……”
对话就此沉寂,两人并肩走着,即便刻意放慢脚步,这条小路也终究走到了尽头。
景在云先开口: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好,你要好好注意身体。”
相芳叮嘱。
“我知道。”
景在云应下,转身迈步离开。
江忆莲冷不丁开口,语气带着质问:“你又和她见面了?”
景在云心头一滞,生出几分不适,转念想到两人的关系,觉得该说清原委:
“我没有主动喊她,是吃完饭之后意外碰到的。”
“那可真意外,你们聊了什么?”
江忆莲的手搭在景在云的发间,握着木梳轻轻梳理。
景在云望着身前的铜镜,思绪飘回此前:
她本想回自己的住处,中午小憩时,只觉床榻硌得慌,睡得极不安稳。
下午无事,她又躺了片刻,依旧浑身不舒坦,便想往江忆莲的住处来,却没法主动联络,向来都是江忆莲寻她。
正纳闷时,她走到桌前想喝茶,杯底躺着一片花瓣,她伸手捡起,用两指捏住花瓣揉搓。
指尖刚发力,房门处骤然亮起白光,再回神时,人已站在江忆莲的房间里。
江忆莲随后走来,说她头发乱了,便拿起梳子为她打理,才有了方才的对话。
“就聊了下山的事情。”
景在云收回思绪,如实回答。
江忆莲梳发的动作微顿:
“你想下山?”
“是,但我没有下山的牌子,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景在云垂眸,指尖抠着衣摆。
江忆莲认真思索片刻,她想着若景在云下山,自己无法随行,难免担心出事,可景在云真心想去,也不能一直拘着她,况且自己早已应过对方。
“不过是块牌子,倒也不是难事。”
江忆莲开口。
景在云猛地偏头看向她,眼睛亮了起来:
“你能解决?”
她太久没下山,此前的外出记忆模糊,只隐约记得和江忆莲一同去过,牌子或许就是那时遗失的。
江忆莲轻嗯一声,算是应下。
她转身走到桌前,挑出几支样式精巧的发簪,回身给景在云插在发髻上,又抬手调整了鬓边的发丝,指着铜镜问:
“你喜欢这个款式吗?”
景在云满心都是下山的欢喜,对发饰款式并无执念,只觉头上的珠钗与发髻相配,看着顺眼。
她今日穿的是淡橘色衣身,上面绣着粉色花饰,配着同色系披肩,款式繁复却不张扬,裙摆长度及踝,露出脚踝,方便跑动。
她站起身,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看着镜中的自己,忽觉这身装扮有些过于精致,又想起相芳此前说她偏爱繁复衣衫的话,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转头看向江忆莲,对方穿得素净,衣身直垂而下,外罩一层薄纱,主色调为白,衣料上绣着同色系的浅纹,远看只觉一身素白,近看才发现纹路繁复,做工精致。
景在云想开口感谢江忆莲帮她解决牌子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表面开朗,可对着江忆莲说这些贴心话,总觉得别扭,指尖攥了攥,终究没说出感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