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莲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可景在云耳边只有嗡隆隆的轰鸣,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挣扎着想要凝神细听,声音却始终模糊不清,最后只能作罢,躺回床上,身体往内侧蜷了蜷。
江忆莲坐在床边,心头一震。
这无声的姿态,已然表明了景在云的接纳。
“你还记得吗?”
她轻声问。
“你说刚才的话?
”景在云侧着身,声音闷闷的,“记得。”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别再给我弄那些花哨的衣服了,我喜欢轻便的,练功才方便。”
“明天再说。”
江忆莲的声音放得极柔,“好好休息。”
她依旧坐在床边,看着景在云翻了个身,脑袋朝着墙壁,后背对着自己,说不清是赌气还是单纯想安睡。
江忆莲没有上 床,只是在床边坐了一宿。
景在云起初还攥着她的衣摆不肯松手,后来困意渐浓,手指渐渐松开,呼吸变得平稳,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砰砰声接连响起,景在云猛地睁开眼。
身下是草坪,睡衣睡裤还是昨夜的样式,肌肤触到草叶,却无半分真实质感。
她抬手摸了把草,指尖传来柔软的布条触感,没有泥土腥气,也没有草木的涩味。
远处立着几棵树,近处散落着草垛,天地间静得诡异。
这里是哪里?
她警惕地站起身,脑袋里乱糟糟的。
昨晚的事还清晰记得,师姐的话语、拥抱都历历在目,怎么一睁眼换了地方?
难道又是陷入了师姐的过去?
可上次是触到紫藤花才触发,这次毫无征兆。
手边没有任何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景在云下意识呼喊:
“师姐?”
无人回应。
糟了。
就在这时,一把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直直立在草地上。
剑身透明泛着淡蓝,裹着刺骨寒气,表面刻着冰纹,寒气顺着纹路丝丝缕缕往外渗。
景在云试探着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剑刃,剑身突然震颤,猛地向她劈来。
她身手敏捷地侧身翻滚躲开,剑气擦着肩头掠过,睡衣瞬间被割开一道口子。这把剑却纠缠不休,调转方向,再次劈砍过来。
景在云只能拔腿狂奔,大口大口喘着气。
剑气不断落在她身后,衣料被割出无数破口,肌肤隐约传来刺痛。
她看向远方的树木,拼尽全力奔过去,中途试图躲进矮灌木丛,剑却径直劈开灌木丛,地面划出深深的剑痕,碎石飞溅。
这里究竟是哪里?
做梦也不会这般真实又诡异。
草是假的,树却异常坚固。
当剑再次追来时,景在云弯腰弹跳,躲到一棵树后。
她原以为树会被拦腰斩断,剑却直直插进树干,没入半数,剑身嗡嗡震颤,竟拔不出来了。
景在云扶着树干缓气,探头看向那把剑,又扫过四周。
她尝试往剑的反方向走,没走几步,额头突然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手摸上去,冰凉坚硬,像堵看不见的墙。
她顺着屏障摸索,试图找到边缘,后背突然泛起刺骨的寒意。
景在云猛然转头。
一张黑漆漆的巨大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浓稠的黑,几乎遮天蔽日。
她心脏狂跳,连连后退,下意识抬脚踹出去。
脚刚触到那片黑暗,面孔瞬间泯灭,消散无踪。
景在云瘫坐在地,额头冒满冷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究竟是什么?
景在云的余悸还未平复,最初听到的砰砰声再度响起,且愈发急促。
紧接着,一阵戏谑的叽叽声窜入耳膜,尖锐又黏腻,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她死死盯住视线所及的每一处,后背紧紧贴住那道无形的屏障,指尖抠着冰凉的墙面,一寸一寸小心移动。
方才那坨黑色的东西挥之不去,分明是颗人头,没有头发,轮廓透着男人的硬朗,却通体黑黢黢的,眼眶凹陷,空空荡荡,像是被挖去了眼珠,又像是生来便没有眼仁。
一回想,她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恐惧来得莫名又汹涌,攥得她心脏发紧。
心跳不断加速,气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与外界的砰砰声撞在一起。
砰砰声的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计时。
就在视线一晃的刹那,一坨黑影从斜侧直直袭来,带着腥冷的风。
景在云下意识拧身,身体贴着墙面巧妙一躲。
黑影擦着她的肩头飞过,竟是颗圆滚滚的黑色球体,重重撞在身后的空气墙上。
“叽——!”
尖锐的叫声陡然爆发,刺破耳膜,景在云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指尖传来清晰的痛感,耳道里嗡嗡作响。
那黑色球体撞在墙上后,滚落在地,竟缓缓舒展,又变回了那颗无发无眼的人头模样,在草地上弹跳着,叽叽声依旧戏谑,却多了几分怨毒。
这究竟是什么妖怪?
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贴着冰凉的屏障,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人头在不远处弹跳着逼近,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与那刺耳的叽叽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