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漱口。”
景在云喝了两口,胃里又泛起恶心,转身想再出去。
江忆莲递过一个素白瓷盆,示意她吐在这里。
“你给我下毒了?”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和你吃的是同一桌菜。”
江忆莲语气平静。
景在云愣了愣,琢磨着这话有理。
自己确实太过武断,或许是这些灵菜太过精纯,她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开个玩笑。”
江忆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取出帕子,细细替她擦了擦嘴角。
“谢谢。”
景在云低声道。
江忆莲转头看向满桌饭菜,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景在云望着她的背影,心头莫名发慌,那种窒息般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江忆莲的衣摆。
“我刚才没有想别的事情。”
景在云解释着,眼角还挂着呕吐时渗出的泪,脸颊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整个人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狼狈。
她抬眼瞥了江忆莲一眼,只觉毛骨悚然,却又不敢松开手。
仿佛一松手,周遭的一切就会将她吞噬。
明明清晨时还觉得心绪平静,此刻却被强烈的不安裹挟。
“我就是觉得你很奇怪。”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颤音,“不知道为什么会进你的房子,这些饭菜,还有你……我一看见你,有时候就看不清你的脸,这太奇怪了。”
江忆莲扶着她,走到一旁铺着软垫的椅边坐下,让她轻轻倚靠在自己怀里,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拍打。
“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吐。”
景在云又猛然咳了两声,气息不稳,“一抬头看见你,你的脸总是模模糊糊的。”
“这个嘛。”
江忆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记忆的原因,所有人都会遗忘我的。”
景在云没听进去,揪着江忆莲胸口的衣料,狼狈地抬起头,再次望向她的眼睛。
又是那种感觉。
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水,那双眼眶里黑漆漆的,仿佛没有眼珠,只剩两个空洞的骨架。
胃里再次翻江倒海,景在云咬紧牙关忍住,刚才已经吐空了,此刻只剩干呕。
江忆莲抿了抿唇,抬手捧起她的半边脸,指尖轻轻擦拭着她不断渗出的眼泪。
“今天就别练功了。”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吐成这样肯定难受,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景在云固执地追问,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执拗。
江忆莲沉默片刻,指尖停顿在她的眼角。
“累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江忆莲单手抱起景在云,另一只手稳稳搂住她的脊背。
景在云勉强勾着她的脖子,浑身乏力,只能一侧手臂环紧,另一只手虚虚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身上华服的衣摆缀着细碎坠子,因相拥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
“为什么不愿意说?”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气音,“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实在少得可怜。”
“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江忆莲的脚步未停,声音平稳。
景在云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心头攒了无数问题,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
“我死了以后,会有转世吗?”
“没有。”
江忆莲目视前方,目光未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但若你执念过深,留恋这世间,灵魂会停留下来。”
景在云望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说不清的难过。
她张了张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你活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执着于我?”
“你是你,所以我执着。”
“不够。”
景在云的声音带了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连抬手抹泪的力气都没有。
“你在哄我,这不是真心话,对不对?”
她近来愈发容易哭,情绪像断了线的珠串,怎么也收不住。
“为什么我想不起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拼了命去想,浮现的却是你的过去?”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或者,你现在说,说你爱我。”
江忆莲听到最后一句,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的人。
“你不说吗?”
景在云的眼神里满是执拗。
再走几步便是房门,江忆莲停住脚步。
这个要求,她无法拒绝。
她微微抬高手臂,将景在云捧得更近,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唇瓣相触,带着一丝苦涩,混着眼泪的咸酸。
“我爱你。”
江忆莲的声音带着微颤,“我当然爱你,会一直爱你。”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口:
“你想起来了?”
景在云摇了摇头,睫毛上挂着泪珠。
“有时候会看见奇怪的画面,听到奇怪的声音。我一直安慰自己是错觉,可你的出现,把一切都打破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微弱:
“我真的还活着么……”
江忆莲脚步急促,一脚踹开房门,将她搂得更紧。
景在云被勒得闷咳两声,脸颊涨得通红。
“烧糊涂了,又在胡说什么?”
江忆莲的目光沉了沉,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你当然活着,我也活着。”
景在云咳了两声,望着她:
“有时候看你,就像一棵老掉的树,枯干得没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