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莲立在原地,唇角带笑,目光未移。
景在云深吸一口气,浊气沉于丹田。
再挥剑,动作与先前无异。
又是数竿翠竹断裂,竹屑纷飞。
“总感觉差点……”
她低语,剑尖拄地,竹影落在脸上。
江忆莲转身时,指尖还凝着几分犹疑。她原以为景在云需反复琢磨许久,方能摸透其中关窍。
心头疑虑翻涌,变化已至此地步?
完整的景在云,当真再无可能?
她还是景在云吗?
一片竹叶斜斜飘至眼前,江忆莲转头。
景在云的剑刚好挥落。
没有竹身断裂的脆响,只有竹叶哗啦啦成片坠落,铺洒在青石上。
这般天赋与敏锐,只能是景在云。
却是失了完整记忆的景在云。
不再是江忆莲的景在云。
是独属于她自己的景在云。
景在云上前半步,指尖拂过她发顶,拈走那片竹叶。
江忆莲忽然低头,额头轻轻撞上她的额头。
景在云未躲,睫毛微颤。
江忆莲肩头微垮,轻轻靠在她身上,累意漫上来,又被一丝满足压过。
“师姐,我已经学会了。”
“嗯,我知道。”
景在云后退一步,手掌按在她肩头,拉开半尺距离。
她眼神里掺着懵,还有几分不解。
师姐近日,越发粘人了。
江忆莲垂眸,想起先前的宴会。
“你喝酒吗?”
“酒?”
景在云摇头。
江忆莲笑了笑,转身将她搂进怀里。
景在云下意识打了个颤,身子却渐渐放松,顺手攥住木剑,剑尖端垂在地上,半倚着她。
“你撒谎。上次宴会上,你喝了。”
景在云愣了愣:
“啊,他们都在喝,我便喝了。”
“你可以不用去的。”
景在云张了张嘴,忽然停住。
是啊,她本就不喜欢这般无聊的宴会。
先前那些更重要的开门大典、长老收徒宴,她都未曾赴约,也无半分惩罚。
相芳正是知晓这点,才劝她推掉这无关紧要的宴会,想让她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若不是相芳的争执,她大抵不会去。
景在云的脾气,向来是别人越要她证明什么,她偏要反着来。
江忆莲太懂她这点。
却又怕有朝一日,她会变。
偶尔便故意激她,看她意料之中的犟劲,心头竟生出几分软意。
景在云突然挣开她的怀抱。
她站定,目光垂向地面。
“宴会得去。前几次没去,这次再推,显得不识好歹。”
她语速很快,“长老亲自来请,总归是重要。我身份如此,上面没有师尊撑持。他们已算关照,只能做到这步。”
“若师尊在……”
江忆莲向她走近。
伸手,景在云却侧身避开了。
她眼神仍飘着,显然没留意这动作。
江忆莲顿了顿,又上前。
这次她直接贴靠过去,握住景在云的手腕,拉近。
景在云指尖正反复抠着木剑剑柄。
木剑落地,发出闷响。
她一愣。
“与师尊在不在何干?”
江忆莲开口,“你一直这样想?”
“做事非要有个倚仗?”
“师尊不在,你便不敢推辞?”
“若我在,”她逼近一步,“你是不是就能拒了任何不想去的宴?”
景在云怔住,肩线绷紧。
“你,你……怎么了?”
江忆莲沉默。
她看着景在云困惑的脸,半晌,松开手。
“无事。”
“怎能无事!”
景在云反抓住她的衣袖,“你先前说过不再这样回我。”
她声音拔高:
“若我不去,长老追问,苏漩又来说话……我很难办。”
“让他们找我。”
江忆莲语气平直,“我顶。”
“不行。”
“为何不行。”
“他们会议论。”
“让他们议。”
景在云呼吸急促。
她攥紧江忆莲的衣料,抬眼盯住对方。
江忆莲的眼底静得没有纹路。
“你可以不在意,”景在云声音发颤,“我在意。我不想听那些话。”
“师姐,你就从未动怒?从未不甘?他们那样说你——你分明不是那样的人。”
江忆莲喉结微动。
她抬手,掌心贴上景在云的脸颊,顺过发丝,然后将人按进自己怀里。
景在云要说的话卡在喉间。
风穿过庭院。
江忆莲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头顶,没有再说话。